昭看着一群医生推门进来时,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。
其实她心里已经麻了。
她早就知道y国有个东西叫监视摄像。
之前顾煜就跟她提过这玩意儿,后来还自己做了个类似的,说是比国外的好,画面更清楚,传输也更稳定。
所以刚才她在这个房间里拍安德鲁的脸,又解开他领口的时候,多少已经想到可能会被人看见。
只是想到是一回事。
真看见这群医生一脸复杂地冲进来,又是另一回事。
昭把手收回来,往旁边退了一步。
“人醒了。”
她说得很平静。
像刚才什么尴尬场面都没发生。
怀特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安德鲁的情况,威尔逊医生也跟着查看监护仪上的数据。
安德鲁醒是醒了。
可他的心率一直没降下去。
仪器还在滴滴响。
几个人看了看仪器,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昭。
昭:“……”
不用他们说,她自己也懂。
她很自觉地往门口走。
“我先出去。”
没人拦她。
昭走得也很快。
她一离开房间,身后的监护仪声音果然慢慢缓了下来。
房间里,安德鲁靠在枕上,呼吸还有些不稳。
他刚醒过来,脸色依旧苍白,唇色也淡,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,整个人看起来还带着病后的疲倦。
直到门关上以后,他才微微仰起头,抬手捏了捏额角。
房间里的医生们全都看着他。
怀特医生先开口:“陛下,您昏迷了很久。”
安德鲁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闭了闭眼,像是在把昏沉的意识一点点压下去。
过了几秒,他才开口,声音低哑。
“你们怎么把她叫过来了?”
这句话一出来,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威尔逊医生看了眼旁边的记录,语气尽量专业。
“陛下,您的情况很特殊。我们需要判断是否存在特定情绪刺激导致的心身反应。”
安德鲁缓缓睁开眼,看向他。
“所以你们让她进来?”
威尔逊医生没有立刻说话。
怀特医生接过话:“昭医生也是参与外诊的医生之一,她有资格了解您的病情。”
安德鲁听完,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。
那点笑意很淡,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疲惫。
“她是医生。”他说:“不是你们的实验工具。”
几位医生都沉默下来。
这话,昭刚才也说过类似的。
安德鲁刚醒,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,可在这件事上,语气却很清楚。
“以后不要这样。”
怀特医生低头,“明白。”
安德鲁又靠回枕上。
他抬手按着额角,眉心依旧紧蹙,像是头疼得厉害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才又问:“她刚才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他停了下来。
房间里的几位医生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。
安德鲁也像是想起了什么。
昭站在床边,面无表情地拍他的脸。
又低头解开他的领口。
他醒来的时候,第一眼看到的,就是她垂着眼,手指还停在他的衣领旁边。
安德鲁闭了闭眼。
耳尖竟然慢慢红了。
威尔逊医生看着监护仪上又重新浮动的心率,低声提醒:“陛下的心率又上来了。”
安德鲁:“……”
他睁开眼,冷冷看过去。
威尔逊医生立刻低头记录。
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。
门外,昭还站在走廊里。
她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
要是走,自己又不知道该去哪。
这座城堡大得离谱。
昭因为前几天已经迷过一次路,对这里的走廊一点信任都没有。
所以她只能站在门口。
站着。
等着。
走廊里很安静。
厚重的地毯铺在脚下,墙上的壁灯发着柔和的光,远处偶尔有佣人端着托盘经过。
那些托盘上放着银壶、药品、干净毛巾,还有一些昭看不懂用途的小东西。
每次有人路过,看到昭,都会停下脚步。
然后双手捧着托盘,对她弯腰行礼。
再安安静静地离开。
第一次的时候,昭还愣了一下。
第二次,她勉强点了点头。
到了第三次,她已经尴尬得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。
她不是皇室的人。
也不是什么贵族。
她只是一个来学习的医生。
现在被这么一群人恭恭敬敬地行礼,实在让人不自在。
尤其这些人看她的眼神,还隐隐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尊敬和好奇。
昭正尴尬到不知道第几次低头看地毯的时候,病房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。
里面医生让她进去。
她其实不是很想进去。
但几个医生都看着她。
她沉默了一秒,还是走进了房间。
安德鲁已经醒了,只是精神不太好,靠在床头,半阖着眼睛,像是随时又能睡过去。
他的脸色还是苍白,唇色也淡,领口已经被人重新整理过,只是眉心还轻轻皱着,整个人陷在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里。
昭一进去,旁边几个医生就很自觉地往旁边让开。
空出来的位置正好在床边。
昭:“……”
她看着那个位置,没动。
几个医生也看着她。
房间里安静了两秒。
昭慢慢扯出一个礼貌的笑。
“陛下应该没事了吧?”她说:“那我可以回酒店了吗?还是回医院?”
话音落下,几个医生互相看了一眼。
最后还是怀特医生开口:“今晚恐怕还要留一晚。”
昭脸上的笑差点维持不住。
还要留一晚?
她心里那点火气一下就冒了上来,刚要说话,威尔逊医生忽然开口。
“后天有一场手术。”
昭神色一顿。
威尔逊医生看着她,语气很平静。
“如果你愿意,可以带你进去。而且不是旁观。你可以在里面作为副手医生。”
这下昭刚才那点尴尬和火气,几乎是一瞬间散了个干净。
她露出个很好看的笑容:“真的吗?”
怀特医生站在旁边,看着她这变化,忍不住轻轻咳了一声。
“真的。”
昭这才像是想起自己还站在安德鲁的病房里。
她笑着说:“那我再留一晚也可以。”
几个医生:“……”
安德鲁半阖着眼,听到这句话,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他像是想笑,却又没什么力气,只是低低咳了一声。
昭听见动静,终于看了他一眼。
她立刻又恢复成医生的表情。
“陛下现在刚醒,最好少说话,多休息。情绪不要激动,饮食也要慢慢恢复。”
安德鲁很听话的闭上眼睛,又睡了过去。
这一次,他的状态比之前平稳很多。
心率也慢慢降了下来,呼吸没有再像刚才那样急。
几个医生又确认了一遍情况,确定暂时不需要继续守在房间里,才让人把病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昭也终于能离开。
她拿着那份病例摘要,跟着女管家重新回到了自己住的房间。
门一打开,她脚步就停了一下。
房间还是那个房间。
奢华得不像话。
厚重的地毯,浅金色墙面,雕花家具,还有那张大得离谱的床。
只是她早上起来的时候,床上的被子明明没有整理。
她那时候发现自己睡到十一点,整个人都慌了,根本没顾得上收拾。
现在再看,床铺已经重新整理得很平整。
被角压得整整齐齐,枕头也摆回了原位,连床幔都重新垂好了。
昭沉默了几秒。
她又转头看向旁边的更衣间。
昨天送来的那一排睡衣,她几乎没碰,只随便挑了一件最简单的穿。
现在那堆没动过的睡衣竟然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另一批新的。
颜色更素,款式也更简单,看起来没有昨晚那批那么华丽。
明显是因为她没碰那些衣服,女管家以为她不喜欢那个风格,所以又给她换了一批。
昭站在原地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只能庆幸自己没把房间弄的很乱,也没放什么丢人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