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天一定不能再睡到十一点。
可这个念头也很快散了。
昭闭上眼,没多久就睡熟了。
十分钟后。
房门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。
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安德鲁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睡衣,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,金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整理得一丝不乱,额前垂下几缕,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国王陛下的距离感。
他手里还推着一个椭圆形的东西。
那东西被深色绒布盖着,底下装着轮子,被推过厚地毯时几乎没有声音。
安德鲁走到床边不远处,他才停下。
床幔垂着。
昭睡在里面,呼吸很浅,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,头发散开一些,显得整个人比醒着时安静很多。
她醒着的时候,总是防备他。
看见他会皱眉。
听见他说话,会先想着怎么退开。
可睡着以后,她终于不再用那种警惕又疏离的眼神看他。
安德鲁站在那里,低头看了她一会儿。
然后轻轻笑了一下。
他也没有靠得太近。
只是把那个椭圆形的东西停在了床边几步外。
随后,他伸手掀开上面的绒布,绒布滑落下来。
而这个椭圆形的东西,其实是一台能吹干头发的设备。
安德鲁把它推到床边,动作放得很轻。
机器的支架可以调整高度,他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昭,又慢慢把那椭圆形的罩子移到她脑袋上方。
没有碰到她。
只是隔着一点距离,正好能让风落下来。
他打开开关。
很轻的一声响后,暖风缓缓吹了出来。
一开始风口偏了一点,正好有些吹到昭脸上。
她睡梦里皱了皱眉,睫毛轻轻动了下,像是被风扰到了,随后便侧过身去,继续睡。
这一侧身,她原本散在枕边的头发全露了出来。
还有些潮。
发尾贴在枕头上,带着一点湿润的凉意。
安德鲁站在床边,垂眼看着。
房间里的灯光被他调得很暗,暖风轻轻拂过,吹起她几缕发丝。
他沉默了很久,才伸出手。
指尖碰到她发尾的那一刻,他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。
怕惊醒她。
也反应过来自己不应该触碰。
到了最后。
安德鲁还是轻轻捏住那一缕发丝,把它从枕边慢慢挑起来,放到暖风下面。
他的动作很慢。
只碰头发。
不碰她的脸,也不碰她的肩。
偶尔有发丝落回去,他就重新捻起来,指腹压着那一点潮意,等暖风一点点把它吹干。
昭睡得很沉。
呼吸平稳,侧脸陷在枕头里,半点不知道床边多了一个人。
安德鲁看着她,眼神一点点低下去。
现在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,怕这片偷来的安静会立刻碎掉。
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散开,柔软地从他指间滑过。
他指节收了一下,又很快松开。
不能握得太紧。
也不能停得太久。
他把那一缕头发吹干,又换下一缕。
有几次,他的手指差一点碰到她耳侧的皮肤,都在最后一瞬停住。
然后移开。
他低低呼出一口气。
在忍。
也在提醒自己。
昭只是头发没干。
他只是替她吹干。
仅此而已。
暖风继续吹着。
她的头发慢慢变得蓬松,发尾也不再带着潮意。
安德鲁伸手托起最后一点发丝,指腹轻轻拂过。
他的目光也跟着停在那上面,好一会儿都没移开。
他一直都知道她不习惯这里,也不喜欢这里。
可她还是为了病例、资料和手术留下来了。
安德鲁眼底的笑意慢慢淡了些。
等头发彻底吹干,他关掉机器。
房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他把设备轻轻推开,又替她把散乱的发丝拨到枕边。
指尖刚碰到她发尾,昭忽然在睡梦里动了一下。
安德鲁整个人瞬间停住。
他垂眼看着她。
昭只是翻了个很小的身,眉头松开了一点,又继续睡了过去。
安德鲁这才慢慢收回手。
他站在床边,看了她很久。
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晚安。”
声音轻得像怕被她听见,可又像希望她能听见。
说完,他重新把那台设备推了出去,替她把灯调暗。
离开前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昭睡在那片柔软的被褥里,头发已经干了,安安静静散在枕边。
安德鲁握着门把手,指节一点点收紧。
最终,他什么都没再做。
只是关上门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