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知秋站起来。她绕过桌子,走到我身边。她的脚步很轻,如同踩在云端。
然后她开口了。那句话,如同一把冰锥,刺入了我的心脏。
\"他们是因你而死。\"
我的身体僵住了。
\"他们是因你而死,\"叶知秋重复了一遍,声音平静而冷酷,\"如果不是你的存在,如果不是你的力量干扰了这个宇宙的因果循环,这个宇宙本应在正常的时间节点完成它的生命周期。你的存在,如同在一条河流中筑起一道大坝,让上游的水位不断升高,直到有一天。\"
\"大坝溃堤。\"
\"宇宙终结,就是因为这个。你的力量大到了可以延缓宇宙衰老的程度,而延缓的时间越长,爆发时的毁灭就越彻底。那些普通人,本可以在宇宙自然衰老的过程中安详地走向终点。但因为你的存在,他们被那座坍塌的大坝。\"
\"淹没了。\"
我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。
\"不。\"我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,\"你胡说。\"
\"我没有胡说。\"叶知秋俯下身,她的脸凑近我的耳边,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同情,\"陈三生,你是一个好人。你想守护一切。但你守护的方式,恰恰毁灭了你要守护的一切。\"
\"你的爱情,你的友情,你的信念,所有那些美好的东西,最终都成了压垮你身边所有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\"
\"啪嗒。\"
一滴水珠落在那张纯白色的桌面上。紧接着,第二滴,第三滴。
那是我的泪水。
我的额头重重地磕在桌面上,肩膀剧烈地耸动。我没有发出任何哭声,但那种压抑的、无声的颤抖,比任何嚎啕都更加撕心裂肺。
叶知秋直起身,走回到她的位置上。她重新坐下,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,轻轻喝了一口。
\"你把我们当成恶魔,\"她平静地开口,\"当成毁灭者。你恨我们,你视我们为不共戴天的敌人。\"
\"但你知道吗?就在我们虚无神殿执行宇宙终结的同时。\"
\"另外一个组织,名为生命神殿,正在开辟新的宇宙,孕育新的生命。\"
\"我们在毁灭,他们在创造。两者并行不悖,如同一呼一吸,如同一进一退,如同一枯一荣。\"
\"我们从来不是坏人。我们只是宇宙规律的维系者。\"
她抬起头,目光穿过镜片,直视着我的眼睛。
\"陈三生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\"
我缓缓抬起头,眼眶红肿,满脸泪痕。
\"我们可以允许长生,却不允许永恒。这是我们的底线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\"
我摇头。
\"因为长生是可以被控制的,但永恒无法被控制。一个活了一万年的人,依然可以死;但一个活了万万亿年的人,已经超越了死亡的概念。他们失去了恐惧,失去了敬畏,失去了对生命的珍视。他们把一切视为游戏,把众生视为棋子,把宇宙视为玩具。\"
\"而如果我们不制裁你。\"
她一字一句地说:
\"谁能杀死你?\"
我的瞳孔猛然收缩。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。
我一直以来都在把虚无神殿、把终极黑手、把那些追杀我的存在当作敌人。我怀着满腔的仇恨去对抗他们,我视他们为毁灭一切的恶魔。
但此刻,我忽然意识到,他们只是规律。他们只是宇宙在呼吸时吐出的那口气。
你无法仇恨呼吸。
你无法憎恨潮汐。
你无法对着四季发怒。
我的敌人,只是规律本身。
而面对规律,除了接受,还能做什么呢?
我低下头,看向自己那双凡人的手。粗糙、普通、布满茧子。那是陈三生的手,那个在茶馆里跑堂的小伙计的手,那个在修炼路上跌跌撞撞的凡人的手。
\"我。\"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彻底的、精疲力竭的疲倦,\"我无话可说了。\"
叶知秋静静地看着我。
房间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然后,叶知秋开口了。
\"陈三生。\"她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,\"我的任期,即将结束。\"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