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晌午没到,杨兵跟组里头告了两个钟头的假,提前往家奔。
刚拐进胡同口,就听见院里头一片喧腾,半大小子的喊叫,丫头片子的嬉闹,搅成一锅。
他推门进了院。
堂屋门口杵着个生面孔的妇人,正系着江娆的围裙,袖子挽到胳膊肘,手里头还攥着把葱h瞧见他进来,她愣了一下,赶忙福了福身。
“这位是……”
“弟妹。”杨兵把外套往臂弯里头一搭。
里屋那头,张凯探出脑袋,咧开嘴。
“可算回来了,我跟我媳妇早到了。这不,她进灶房给嫂子搭把手去了。”
杨兵往院当中一扫。
俩半大小子正追着杨静满院跑,雪地里头踩出一串脚印,嘎吱嘎吱响。
“你那俩孩子?”
张凯把胸脯一拍,那点子得意压都压不住,“一个八岁,一个六岁。皮得很。”
杨兵冲那俩娃看了一回,没接话。
皮归皮,身子骨结实,张凯这种子,撒到哪儿都横。
正说着,门外头又起了动静。
何永利揣着手进来,身后跟着媳妇,外带俩孩子,何家那婆娘手里头还拎着一包点心,瞧见江娆从灶房探出头,赶忙把东西往她手里头一塞。
“别忙活,我来搭把手。”
说着也挽了袖子钻进灶房。
何家那俩孩子杵在院当中,瞧见杨静领着张凯家俩崽子玩雪,迟疑了一下,也凑了过去。
没多大工夫,五个娃就滚作了一堆。
杨兵把这一院子的喧腾瞧在底下,心里头那点子暖乎收了收。
“进屋。”
他冲何永利和张凯一抬下巴,“外头冷。”
三人进了堂屋。
桌上头早摆了几样凉碟,花生米、酱牛肉、拍黄瓜,杨兵从柜子里头摸出一瓶好酒,拔了塞子,挨个斟上。
“何叔,这位是张凯。”
他把人往何永利跟前一引,“我朋友,部队里头当连长。”
张凯腾地站起身,腰一弯。
“何叔。”
何永利把人按回去,把那杯酒端起来掂了掂,“连长,年纪轻轻的,有出息。”
杨兵又转过头。
“这位何叔,钢铁厂那条线上头能说得上话的人物。”
张凯重点了头。
三人碰了一杯,酒水下了肚,话匣子就松了。
何永利把酒缸往桌上一搁,忽然乐了。
“说起来,我倒是听过一桩老黄历。”
他冲张凯一指,“军区大院那头,前些年不是有个四大天王的名头么?”
这话一出,张凯端着酒缸的手停在半道。
他咳了一声,把那点子尴尬往下压。
“何叔,您还提这个。”
他把酒缸往桌上一墩,“那都是小时候的浑事了,不值当提。”
杨兵把酒缸停住,四大天王。
这名头他听那帮街坊念叨过,没往心里头去,这会儿何永利一提,张凯这副要躲不躲的样,反倒勾起了他的兴头。
“咋回事?说来听听。”
张凯把头一垂,搓了搓手。
“我跟你说啊,那会儿我也就十三四,跟宁长风他们几个,凑了个小队伍。统共四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