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个人,叫四大天王?”
“可不。”
张凯把胸脯一挺,那点子陈年的得意又拱了上来,“我们专在各个大院里头打架。”
杨兵把酒缸一端。
“打谁?”
“专挑比自个儿大的打。”
张凯把这话撂得响亮,“比我们小的,我们还看不上呢。”
何永利在旁边乐了。
“专挑大的打?你们几个崽子,不要命了?”
“您还别说,我们也不是瞎打。谁家小子做了错事,欺负人,偷东西,我们看不过眼的,逮着就揍。惩恶扬善那一挂的。”
何永利把酒缸往桌上一搁,“还讲究个替天行道。”
“那阵子嚣张得很,整个军区大院,提起我们四个,没人不头疼。后头大家陆续都去了部队,这队伍也就散了。”
杨兵把这话听着,把酒缸里头那点子酒晃了晃。
宁长风。
这名字他不陌生,之前给杨老送肉,在大院门口碰见过四个后生,腰板都挺得笔直,一身军装,凑在一块儿唠得热乎,当时他没多想,撂下肉就走了。
敢情那就是四大天王。
何永利这会儿把人重新打量了一回,把那点子意外顶了上来。
“小杨,这四大天王,你全认识?”
杨兵无奈地摆了摆手。
“认识,前阵子给杨老送肉,在大院门口撞见的。”
“那就是巧了。”何永利乐得直点头。
张凯在旁边把酒一抿,忽然咧开嘴。
“何叔,您还别说,我当初,就是被兵哥这肉给征服的。”
“哦?”
“那肉,雪花纹,肥瘦相间,搁这年月,打着灯笼都寻不着。我们四个分了一份,炖了一锅,香得舌头都快咽下去了。”
他顿了顿,把那点子实在话顶了出来。
“打那回起,我就认准了兵哥这朋友。”
杨兵把这话听着,把酒缸一端,没接茬。
一份肉,就把个连长给收服了。
这年月,肉金贵,金贵到能让一个在部队里头管着百十号人的连长,心甘情愿地认你这个朋友。
“成,今儿这一桌,值。”
三人又碰了一杯。
灶房那头,江娆领着两个女人,把菜一样样端上来,热气直往房梁上头窜。
红烧肉,炖鸡,溜丸子,一海碗一海碗地摆开。
“吃饭吃饭。”江娆把碗筷往桌上一摆。
院里头那五个娃,闻着味儿就钻了进来,挤在桌边,扯着嗓子要肉。
何家那婆娘把人往边上一拢。
“慌啥,有你们的。”
一桌人围坐了,大人小孩挤了满当,张凯抄起筷子,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头,砸吧砸吧嘴。
“嚯!嫂子这手艺,绝了。”
杨兵把这一桌的喧腾瞧在底下,把酒缸一端。
外头那雪,还在簌地下,窗根子上头积了一层白。
何永利顺着窗户往外瞄了一眼,把酒缸往桌上一搁。
“这雪,下得不小。”
一顿饭吃得热闹闹。
碗筷撤下,茶水沏上,三个大人靠着唠了几句闲篇,何家那俩孩子吃饱了,又跟张凯家的崽子滚作一堆,在屋当中打起了闹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