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小伙子愣了,“咋不成?”
“你想,国庆的节目,多少个组都得出。能唱的歌就那么几首,你唱《歌唱祖国》,他也唱《歌唱祖国》。到时候台上台下唱重了,咱这节目,半点新鲜味儿都没有。”
那小伙子把这话嚼了一遍,把头一点,“嘿,还真是这么个理。”
“那诗朗诵呢?找几首应景的,往台上一站,铿锵有力。”
杨兵把头摇了摇,“诗朗诵……太平了。站那儿干念,下头听两句就走神了。出彩不易。”
屋里头一时没了主意。
角落里头,一个梳着短辫的女孩子,把手怯生地抬了起来。
“组长……要不,咱演话剧?”
这话一出,几道目光齐刷地扫过去。
杨兵把这提议在肚里头掂了掂,话剧这玩意儿,确实够新鲜,往台上一摆,准能压住场子。
但是……
“话剧是个好路子就是这工夫太紧。离国庆,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。这点工夫排话剧,写本子、定角色、对台词、走调度……怕是赶不趟。”
那女孩子把手缩了回去,头也垂下去了。
屋里头又静了。
杨兵把那几张脸挨个扫了一遍,把茶缸端起来呷了一口。
“这么着,今儿都别急着定。回去各自琢磨,明儿这个点,把你们的主意拢一拢,再来告诉我。”
几个员工应了,三两两往外散。
第二天杨兵刚拐进政工组那条走廊,就瞧见门口杵着三四个人。
那梳短辫的女孩子打头,见他来了,往前迎了两步。
“组长,我们想着了。”
杨兵把手里的搪瓷缸往桌上一搁,“说。”
“三句半。”
那女孩子把这三个字撂出来,往旁边几个人那头瞅了瞅,“咱们昨儿回去琢磨了半宿,唱歌不成,诗朗诵太平,话剧又赶不趟。就剩这个三句半,又新鲜又热闹,敲锣打鼓的,往台上一站,准能压住场子。”
杨兵把这三个字在肚里头过了一遍。
三句半,四个人,一面锣一面鼓一副镲,前三句正经词,末了一个人甩一句俩字的包袱,逗趣,应景,排起来还不费劲。
这主意,比唱歌强,比话剧省事。
“成,就它了。”
那几个人脸上的拘谨,一下松了。
杨兵转过身,往里屋张山那头喊了一嗓子。
“张山,过来。”
张山搁下笔,从屋里头钻出来,“组长啥事?”
“节目定了,三句半。”
杨兵把这差事往他怀里头一推,“稿子你来写,全交给你了。词儿要应景,得夸国庆,夸厂子,还得逗乐。这事你拿主意,缺啥跟我说。”
张山愣了一下,随即把胸脯一挺,“成!这活儿我接了!”
这小子,平日里头话不多,可写东西是把好手,杨兵把这差事撂给他,是看准了他这一手。
果然,张山没让人失望。
统共两天,他就把那稿子捣鼓出来了,一沓纸,写得密麻麻,正词、包袱、锣鼓点子,标得清清楚楚。
杨兵把那稿子接过来,从头扫到尾。
词儿写得溜,可有几处包袱甩得太硬,落地不响。
还有两句夸厂子的,太板正,逗不起乐。
他抄起笔,把那几处圈出来,又添了几句。
他指着其中一句,“这,你这俩字落得太实,得甩个反差。前头夸得正经八百,末了这两字得往歪里头拐,才好笑。”
张山凑过来一看,把后脑勺一拍,“嘿,还真是。组长您这一改,活了!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