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过得飞快,开学的信儿就到了眼前。
那天一早,胡同口停了辆偏三轮。
杨丰满探头一瞧,杨兵正跨在车座上,冲他招手。
“东西收拾利索了?搬上来。”
杨丰满愣了一下,“兵哥,这车……”
“钢铁厂借的。”
杨兵把车斗的挡板一掀,“你那一大包行李,靠两条腿背过去,得背到晌午。”
杨丰满把包袱往车斗里头一码,整个人挤进去坐稳。
车子穿街过巷,没多大工夫就到了学校门口。
帮着把行李卸下来,杨兵从兜里头摸出一沓东西,往杨丰满怀里头一塞。
又是票,又是钱。
杨丰满腾地把手往回缩,“兵哥,使不得!上回你给的那些,我还没动几个呢!”
“上回是上回。”
杨兵把那沓东西硬往他怀里头按,“进了学校,处要用钱。同窗之间总得来往,你总不能回都缩着。”
“我真不能再拿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
杨兵把话截得干脆,转身就跨上了车,“缺啥写信,别跟我客气。”
车子拐出了校门,杨丰满捧着那沓票据,杵在门口半晌没挪窝。
回到家,院里头一下子空了大半。
杨升、杨颖,还有大伯家那几个,全背着书包上学去了。
就剩杨静一个,蹲在门槛上,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头,瞅着那几个走远的背影,嘴撅得老高。
她扯了扯杨兵的衣角,“我也要上学。”
杨兵把她抱起来,掂了掂,“你才多大点儿,识得几个字就想往学堂里头钻?”
“哥哥,姑姑他们都去了!”
“他们都比你大,等明年,明年爹保准送你去,成不成?”
杨静把小嘴一瘪,没吭声,两只小手揪着杨兵的衣领,那点子不情愿,全顶在脸上。
上班这头,也没消停几天。
那日午后,杨兵刚把一摞材料归整完,樊组长就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
“小杨,坐,有个事,得你出马。”
杨兵把心提了提,“组长您说。”
“快国庆了,上头要求各组都出个节目。咱政工组这摊子,我寻思来寻思去,就你脑子活。这事,交给你。”
杨兵一听,腾地就要推,“组长,我这……”
“别急着撂挑子。”
樊组长把手一抬,把他的话压了回去,“我不求你弄出个啥惊天动地的,可丑话搁前头绝不能太拉胯。出去丢了咱组的人,我可饶不了你。”
这话堵得严实。
杨兵把那点子推辞咽了回去,肚里头转了一圈。
上头压下来的差事,推是推不掉的,樊组长把话撂到这份上,再蹬,就是不识抬举。
他把那口气松了,“我回去琢磨琢磨。”
回了组里头,杨兵把几个员工凑到一块,把这事一说。
屋里头先静了一拍,随即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。
“唱歌呗!”
一个年轻小伙子先开了腔,“我这儿现成就有好几首,《社会主义好》《歌唱祖国》,哪首拎出来都响亮!”
旁边几个跟着附和。
杨兵摆了摆手,“唱歌的事,不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