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梅拿到鉴定报告后。
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紧张,而是一种近乎亢奋的期待――就像一个人握着彩票等了半辈子,终于等到开奖的那一刻。
翻开报告最后一页的时候,她的目光直接跳过了前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,落在结论上。
脸上同时露出难以置信、疑惑、百思不得其解、最后突然发出一阵尖酸的笑。
她把报告拍在茶几上,拿起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。
她翻出联系人列表,儿子、儿媳、孙子,每一个都打了,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:“明天过来一趟,我有重要的事要宣布。必须来,所有人都得来。”
狄梅最后一个电话打给了叶兰青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。
叶兰青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,平淡而疏离,像是在接一个不太熟的商业伙伴的电话:“什么事?”
“老头子,”狄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用过的、居高临下的愉悦,“明天你过来一趟。我有事要告诉你,儿子也会来,你不来可不行。”
叶兰青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他几乎可以断定狄梅是要告状――那天他带林歆妩去打了她,她肯定憋了一肚子委屈,这回把全家人叫到一起,无非是想当着儿子儿媳的面控诉他这个丈夫有多过分。
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。
狄梅被打得再惨也是她自找的,叶倾城被她害成那样,林歆妩闹到家里来,他借林歆妩的手给她几个耳光让她长长记性,过分吗?
况且他当时就在旁边看着,林歆妩那几下也就是几个巴掌几拳头的事,打不死人,狄梅脸上那点伤养两天就好了,翻不出什么浪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挂了电话。
第二天上午,叶兰青坐车到了别墅小院。
到的时候,叶修晟和楚人美已经到了,两人站在客厅里,楚人美正低头看手机,叶修晟靠在窗边抽烟。
狄梅坐在沙发上,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和一瓶农药。
那瓶农药是敌敌畏,标签上印着骷髅头,褐色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不祥的光。
叶兰青的目光在那瓶农药上停了一瞬,然后面无表情地移开了。
狄梅站起身来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,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伸出手指指向叶兰青,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,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门。
“你们眼里受人敬重的爸、孙子眼里的好爷爷!
昨天亲眼看着外人把倾城打断腿,不但不替孙女做主,还带着那贱女人到我这里来,让小辈打我二十多耳光!
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,被按在沙发上左右开弓地扇耳光,打得满脸是血!
他是我的丈夫,是倾城的亲爷爷,他不但不护着我,还帮着外人欺负我!”
她越说越激动,抓起茶几上的农药瓶举到胸口,瓶盖已经拧开了,刺鼻的农药味从瓶口飘出来:
“我活不下去了!我嫁进叶家快六十年,到头来被自己的丈夫送到外人的巴掌下,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!”
叶修晟的脸色变了。
他掐灭了手里的烟,上前一步把农药瓶从狄梅手里夺了过来,拧紧瓶盖递给楚人美:“妈,您这是干什么!”
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叶兰青,目光里有震惊也有困惑,“爸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妈说的都是真的?”
叶兰青没有看狄梅,也没有看那瓶农药。
他在沙发上坐下来,双手交叠在拐杖上:“倾城受伤的事,双方都有责任。
而且是倾城先动手抄起手杖打林歆妩。
林歆妩手被打肿了,然后才夺过手杖还击,倾城的腿断了也不是单纯被打出来的,据医生说跟她自己跌倒有关。
倾城叫来李妈,把林歆妩打成了猪头,另外她胳膊上全是棍子打的淤青。
两边的伤势我都看了,小林伤处更多,只不过侥幸没有打断手骨。
倾城真正的伤只有一下,只是巧合断了骨头,这事就算是闹到公安那里,也是互殴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带林歆妩来打妈?”叶修晟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妈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关系大了。”叶兰青抬眼看他,目光里多了一层冷意,“林歆妩已经知道了倾城怀的是陆运海的孩子。她听到你在秦家老宅说漏的信息,她大着肚子,闹上门来,不依不饶要倾城把孩子打掉,才起了冲突。”
叶修晟的表情僵住了。
叶兰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,继续说道:“林歆妩受了这么大的刺激,又挨了倾城和李妈一顿打,如果她就这么回去,你觉得她会怎么做?
她会把这件事捅出来。到时候叶家的脸往哪里搁?倾城的未来还要不要?我带着她过来是打人了,但让她把这口气出了,她才答应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。
是几个耳光重要,还是叶家的体面重要,还是倾城的后半辈子重要?”
叶修晟沉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