娅儿踩着床柱,晃悠着白嫩的小短腿,叽叽喳喳说起刚刚见到大哥的事。
“姐姐!大兄肯定是特意来看你的!他穿一身黑袍,又帅又威风!”
沈妤笑着亲了亲她的小脸:“我们娅儿现在还学会评判长相了?”
娅儿一本正经地细数:“本来就是呀!大兄、姐姐、二兄、覃其哥哥、甜甜都好看,还有府里的姐姐们,全都漂亮,但谁都比不上姐姐!”
“满团、姚大哥长得一般,杨虎太黑、江大哥太凶,还是唐三哥、苏二哥、黑二哥哥最好看,司甜姐和司可姐也超好看!”
沈妤捏了捏她的小脸,故意逗她:“小丫头平日偷懒不读书,看来是太清闲了,明天我和甜甜一起,每人多加五篇练字,怎么样?”
她每天都会抽出时间,亲自教两个小姑娘读书习字。
这话瞬间把娅儿吓坏了,急忙求饶:“不要姐姐!是司甜姐跟我说的!她说有个叫小月的姑娘,因为我大兄长得好看,一直追着他不放!”
“我就是怕好看的哥哥姐姐被人抢走,才多看了几眼,我以后再也不乱说了!”
沈妤动作骤然一顿:“小月?”
她心里满是诧异,这人怎么会突然被提起?
而且司甜居然认识小月?
她们从前在顺其从未碰面,自己也从未和司甜提过这师徒三人。
娅儿瞬间意识到说漏嘴,慌忙捂住嘴巴。
沈妤温柔一笑:“怎么,娅儿也有瞒着姐姐的小秘密了?”
被她静静看着,娅儿立马扛不住,老实交代了。
“姐姐你跟我拉钩,千万别告诉司甜姐是我说的!司甜姐反复叮嘱我,绝对不能说出去,怕你和大兄因此闹别扭!”
沈妤指尖轻动,笑着应允:“好,姐姐绝不泄密。”
和小丫头拉完勾,沈妤心里暗自吐槽:好个司甜,居然瞒着我这么大的事,果然跟黎霄云更亲近,等她回来我非得好好算账。
她面上不动声色,生怕吓到孩子,让她不肯多说。
结合娅儿的话,沈妤很快理清始末:小月也去了大田,靠着医术四处行医救人,心性倒是不坏。
机缘巧合之下,她结识了黎霄云一行人,还曾出手救过黎霄云的性命,按理说黎霄云确实该承她人情。
可最后,小月却是哭着黯然离开的。
娅儿小声道:“司甜姐说,那个小月姐姐,想借着救命的恩情,嫁给大兄……”
“姐姐,我不要别人当我嫂子,我只要你!”
小家伙一边嘟囔,一边抓着沈妤的衣襟,说着说着就沉沉睡去,发出浅浅的呼噜声。
天真的孩子根本不懂其中纠葛,只知道赖在最亲的姐姐身边,睡得安稳又香甜,梦里还带着笑意。
沈妤轻轻给她掖好被角,轻步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夜空静静出神。
今夜的月亮细细弯弯,只有指甲盖大小,夜色暗沉。
院中一片漆黑,唯有走廊悬挂的灯笼,伴着晚风轻轻摇曳。
屋内静谧无声,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悄然靠近,轻轻将一件外衫,披在了沈妤的肩头。
“就算是夏天,也别贪凉感冒了。”
伴着温柔的话音,熟悉又厚重的气息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。
黎霄云从背后抱住她,俯身把沈妤紧紧拥在怀里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,连日积攒的思念,此刻总算有了着落。
沈妤一动不动,黎霄云察觉到她状态不对,这时她忽然开口问道:“小月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
黎霄云沉默片刻。
没有追问她怎么知道的,只如实回答:“她是端和郡主的女儿。”
沈妤十分意外:“小月是长公主的外孙女?”
大庆长公主已经四十多岁了。
她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嫡亲妹妹,自幼受尽宠爱,性子骄纵强势,屡次干预朝政,在大庆地位极高。
黎霄云轻轻点头。
沈妤:“那她就是县主?”
黎霄云看出她心里在意,不解地问:“就算是又怎样?妤儿,你到底怎么了?”
县主身份不算顶尖尊贵,但确实比寻常世家小姐体面不少。
论出身底蕴,原本能和老牌大族沈家的女儿不相上下。
可她自己只是沈家三房不受重视的旁支嫡女,又早已脱离沈家,如今孤身漂泊,身份确实比不上这位县主。
沈妤静静思索许久,慢慢推开了黎霄云的手臂。
黎霄云满脸错愕,沈妤站起身看着他,咬牙说道:“黎霄云,小月心系于你,还救过你的性命,家世也这般显赫。为了复仇大计,你不如娶她。”
黎霄云猛地僵住,脑子里一片空白,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。
“你说什么?”
他向来杀伐果断,靠着狠劲才把弟弟妹妹平安养大。
可此刻,他慌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。
仿佛重回六年前,家族覆灭、亲人惨死,只剩他孤身一人,茫然无措。
看他这般模样,沈妤心里也跟着阵阵刺痛。
她伸手轻触他的脸颊,语气满是难过:“端和郡主嫁的是郑王幼子,郑王手握东营十万兵马。你要报仇,带着黎家旧部重回大庆,联姻是最快最好的法子,借着郑王府的势力……”
黎霄云猛地甩开她的手,沉声打断:“够了!”
怒火已经充斥了他的双眼。
他心口剧痛,呼吸沉重,忍着怒气追问:“那你呢?难道你心里没有我?你没有救过我吗?我的未来,难道只剩下复仇,一点都不能为自己活吗?那我和你呢?”
面对他一连串的质问,沈妤无以对。
黎霄云冷笑一声。
脸色惨白地一步步后退。
“原来,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唯一选择。”
垂下眼眸时,满心的失落与难过根本藏不住。
沈妤眼睁睁看着他要转身离开,这时娅儿揉着眼睛醒了过来。
看见黎霄云,小姑娘立刻坐起身:“大兄!是你呀!”
娅儿一溜滑下床,光着脚快步扑向黎霄云。
黎霄云伸手把她抱了起来。
娅儿开心地靠在他怀里,不停蹭着。
“阿兄,今天我们给姐姐补过生日啦,我和二哥还煮了长寿面!你呢?”
娅儿睁着圆圆的大眼睛,期待地望着兄长。
黎霄云始终没有回头看沈妤。
只摸了摸娅儿的头问道:“戏班子,是专门唱给姐姐听的吗?”
娅儿:“嗯,可姐姐好像不爱听,一直待在屋里,对不对姐姐?”
沈妤没有应声。
她死死盯着黎霄云的背影,盼着他回头。
可黎霄云只是简单哄了两句,就把娅儿放下。
“快去睡觉吧。”
等娅儿回到床上,他便大步离开了房间。
沈妤脸色发白,虚弱地坐回床边。
娅儿担忧地问道:“姐姐,你不舒服吗?”
沈妤勉强挤出笑容:“没事,就是有点热,快睡吧。”
娅儿乖乖亲了亲她,躺回被窝。
“姐姐早点睡!阿兄准备了生辰礼物,只是还没拿出来而已……”
说着说着,小姑娘慢慢睡熟了。
沈妤默默擦掉眼泪,轻声应道:“我知道。”
另一边,黎霄云回到住处,吓了刚躺下的唐卿一大跳。
“好家伙!你吓死我了!”
唐卿坐起身,半晌才平复心跳。
黎霄云心情差到了极点。
就算屋里漆黑,唐卿也能感受到他周身压抑的怒火。
唐卿试探着问:“吵架了?被赶出来了?”
黎霄云没说话。
唐卿:“不让进门?”
黎霄云依旧沉默。
唐卿:“她赶你走了?”
黎霄云烦躁开口:“别吵。”
唐卿:“……行吧。”
正要躺下,黎霄云忽然开口:“喝酒吗?”
院子里。
唐卿一边赶蚊虫,一边陪着黎霄云对坐饮酒,桌上摆着小菜,旁边已经空了三坛酒。
赵晨小声请示:“大人,还要添酒吗?”
唐卿连忙摆手:“不用了,你退下。”
赵晨担忧地看了眼黎霄云,悄然退下。
黎霄云呆呆坐着,一动不带动也不动,桌上饭菜一口没碰,只顾闷头喝酒。
唐卿闲得难受,一会儿挠脖子一会儿挠后背,百无聊赖。
他摇着扇子无奈吐槽:“真服了你!出门特意换干净衣服,路上还下河洗了澡,睡前又擦收拾一番,结果呢?跑这儿独自喝闷酒,纯属瞎折腾!”
黎霄云抬眼瞥了他一下。
“嫌无聊就自己回去睡。”
唐卿叫苦连天:“我都被蚊子叮一身包,你现在才说?从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人!”
黎霄云默不作声。
唐卿又追问:“你不是有个防虫香囊吗?怎么不拿来挡蚊子?”
黎霄云淡淡回:“没带。”
唐卿瞬间炸了:“这么热的天居然不带?你是供着不用,专门让蚊子咬死我是吧!心眼也太偏了!”
黎霄云依旧沉默。
那个香囊是沈妤亲手绣的,他舍不得随身戴,一直好好放在城里小院的枕边。
此刻他只觉得唐卿聒噪得要命,甚至暗自想着,早知道带香囊,直接把这人熏晕清净。
院子里的动静太大,把隔壁房间四个人全都吵醒了。
几人推门出来,看见他俩偷偷喝酒吃小菜,顿时不乐意了,纷纷凑过来坐下。
“可以啊兄弟,喝酒居然不叫我们?”
“还算不算一伙的了?”
“还有下酒菜,藏得够深!黎头儿,来时你再三叮嘱我们安分守己、别惹事,合着只许你自己放纵,不许我们放松是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