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梅笑着接话:“千真万确,小主子们一早起来学做面条、煎鸡蛋,我这就给您端过来。”
忙活半天,沈妤正好饿了,连忙应声期待。
她心里暗自想着,就算味道一般,也是孩子们的心意,她一定好好吃完。
可没想到,面条的味道格外可口。
她忽然想起从前在青山,黎霄云不在时,都是黎二郎做饭照顾娅儿,手艺远比黎霄云靠谱。
如今还有雪梅从旁指点,味道自然不差。
沈妤满心欢喜,几口就吃光了整碗面。
本以为一碗长寿面就够惊喜了,没想到大家还准备了一连串节目。
覃其和黎二郎搭档演皮影戏,春玉献唱小曲,秋云起舞助兴,雪梅吹箫伴奏。
厨房也备好了丰盛的生辰宴席,热闹十足。
下午杨虎特意请来了戏班子,锣鼓喧天热闹非凡。
只是白日酷暑难耐,演了一半,沈妤便叫停了表演。
“夜里凉快,把戏台挪到院外,让全庄子的人都来看戏。”
“雪梅,熬一锅绿豆汤,冰镇过后装在竹筒里,分给大家解暑。”
庄主请客看戏、送冰镇绿豆汤的消息,瞬间传遍整个庄子。
家家户户早早用完晚饭,搬板凳、带孩童、提灯笼,热热闹闹地赶来排队看戏。
庄子入口搭起了戏台,数十盏灯火点亮全场,夜色里亮堂得很。
盛夏的夜晚依旧闷热难熬,但相比白天毒辣的烈日,偶尔吹过的晚风已经格外舒服。
这是庄子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晚。
孩童哭闹、大人说笑的嘈杂声响彻四周,可随着戏台锣鼓响起,所有喧闹瞬间安静下来。
转瞬,震天的掌声铺满整座庄子。
身在院内的沈妤,清晰听见了外头的动静。
只是外头那般热闹喧嚣,却丝毫无法牵动她的心情,反倒让她觉得格格不入。
她安静倚在窗边,春玉轻柔替她梳理长发,满心疑惑地开口:“姑娘,您往日最爱看戏,今晚怎么不愿出去?是不喜欢这里的戏,比不上大晋的曲目吗?”
沈妤轻轻摇头。
“不是的,只是心里闷闷的,懒得凑这份热闹。你不用陪着我,跟着大家一起去看戏玩吧。”
此刻庄子里大半人都去看热闹了,娅儿和甜甜也早早跑去玩耍。
唯独春玉留下来陪她,黑一、黑二守在院门,院里格外清静。
沈妤慢悠悠摇着团扇,心里暗自感慨,古代盛夏虽热,却远没有现代酷暑那般难耐。
乡下蚊虫也温顺许多,再点上驱蚊香,夜里格外安稳。
春玉替她梳好头发,又细心帮她揉捏肩膀放松。
听见主子让自己出去玩,她立刻摇头拒绝:“我不去,这些戏比不上姑娘讲的故事好听。而且和姑娘分开许久,我只想好好陪着您。”
沈妤反手握住她的手,心头温热。
春玉是她在沈家最贴心懂事的贴身丫鬟,做事稳妥、心思细腻,一直最得她信任。
当初春玉被发卖,落入普通人家,险些被迫给人做妾,知晓此事时沈妤满心揪心。
她清楚春玉性子刚烈,宁可不嫁,也绝不屈身做妾。
跟着她长大的几个丫鬟,都心性傲骨,不甘被世俗摆布,这也让沈妤格外心疼,毕竟她自己失忆时,也曾受过世俗束缚。
好在春玉一直坚守本心,撑到汉文寻来,得以归回自己身边。
“傻丫头,你比我年长几岁,有没有想过,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人相伴?”
沈妤有着现代思想,从不会像古时主子一样,将贴身丫鬟随意指给下人,更绝不允许她们做妾、做通房。
从前她两次定亲,心里都早已想好,若是对方变心,她决然洒脱放手,绝不会委屈自己,更不会让身边丫鬟沦为后院争斗的牺牲品。
她始终觉得,身边亲信的背叛,远比情爱破灭更让人难以接受。
她院里的丫鬟,也都深知她的心思,从没有人动过依附未来姑爷的念头。
被问及婚事,春玉脸颊通红,轻声道:“我没想过嫁人,只想一辈子伺候姑娘。若是姑娘日后觉得我累赘,就随便给我指个靠谱小厮,我还能留在院里做事就好。”
沈妤轻点她的额头,无奈失笑:“你啊,总是什么都先想着我。嫁人是你自己的事,该有自己的喜好,高矮胖瘦、品性学识,总得有你心仪的模样。”
“别总觉得自己只配寻常下人,你很好,值得最好的良缘。”
“日后若是遇到两情相悦的人,尽管告诉我,我必定为你做主,帮你脱籍觅良人。”
她从不会束缚这些姑娘的一生,雪梅和赵晨也是一样,等时机成熟,她便会帮二人恢复自由身。
春玉瞬间红了眼眶,满心感动。
世间所有主子,皆视奴仆为所有物,唯独自家姑娘,真心待她们如亲人。
这般恩情,她这辈子都报答不尽。
春玉跪地抱住她,执意不愿嫁人,只想长久相伴。
沈妤温柔安抚着她,忽然察觉外头的锣鼓声、人声尽数消失,整片庄子骤然死寂。
气氛诡异至极,她心头瞬间涌上不安:“不对劲,我们出去看看。”
春玉见她只穿一身薄软寝衣、长发未束,连忙拦住:“姑娘别动,我去探查,您在院里等候!”
话音落,春玉快步出门。
可她还没走出院门,大星、小星、秋云三人就慌慌张张冲进院内,神色慌乱。
沈妤立刻开口询问:“外面出什么事了?”
秋云喘着急气回道:“姑娘!雪梅姐认出,来人是锦衣卫!他们突然现身,庄里百姓吓得纷纷归家躲避,戏台也停了!看样子,这些人就是专程冲咱们庄子来的!雪梅姐让我们立刻回来禀报您!”
又是锦衣卫,还偏偏深夜到访。
大好的生辰喜乐之日,被无端打扰,沈妤心里满是烦躁,却只能强压情绪出面应对。
“来了多少人?”
“一共六位。”
六人数量不容小觑。
如今黑一、黑二、黑五一众护卫都已伤愈在岗,满团、姚白也身手过人。
可偏偏一早出去钓鱼的姚白至今未归,怕是不甘心空手而归,一直在河边逗留。
更不巧的是,司甜外出帮她寻人,此刻也不在庄中。
次次紧要关头都凑不齐人手,沈妤眉心直跳。
她当即吩咐画儿:“你提着灯笼去河边,把姚郎君尽快找回来,走后门顺路把杨虎也喊过来。”
画儿领命,立刻动身。
沈妤快速披上外衫,用木簪挽起长发,利落收拾好仪容,快步赶往三院。
心里正惦记着还没回来的娅儿和甜甜,满心焦灼,雪梅却满脸藏不住的喜色,快步走了进来。
凑到沈妤耳边,她压着声音悄悄报喜:“姑娘,我看见大公子了!”
“姑娘,是大公子回来了!”
“原来大公子如今入了锦衣卫任职。”
“娅儿带着甜甜躲在墙角偷看大哥,迟迟不肯回来,二公子也在那边陪着她们。”
雪梅激动得差点原地跳起来。
沈妤抬手按住她,眼神示意她冷静下来。
难道这批北镇抚司的人,领头的就是黎霄云?
沈妤带着几分不确定,低声询问:“来人是不是统一穿着黑色官袍?”
雪梅立刻用力点头,心里暗道姑娘果然清楚大公子的近况。
悬在沈妤心头的大石,这才算彻底落地。
可她紧跟着满心疑惑,都这么晚了,黎霄云突然来庄子做什么?
难道他已经不用再刻意避嫌了?
沈妤面色微沉:“他们方才说了什么?你和赵晨有没有露出破绽?”
满团的心理素质她信得过,可雪梅和赵晨事先没收到任何风声,她难免担心二人慌乱出错。
雪梅连忙回道:“他们说只是路过,想在庄子借宿一晚,不会打扰我们。我和阿晨一开始都吓坏了,还好二公子机敏,悄悄给我们使眼色、摇头提醒,我们才全程闭口,没敢多说一句话。”
她此刻也反应过来,众人暂时还不能和大公子相认。
随即主动请示:“我现在去把娅儿和甜甜接回来吧?”
“去吧。”沈妤应声叮嘱,“另外,他们一行人吃喝用度全都照常供应,客房统一安排在一院,不要刻意区别对待。”
“好嘞姑娘!”雪梅眉眼带笑。
“不许嬉皮笑脸。”沈妤瞪了她一眼。
雪梅立马收敛神色,蔫蔫应了声:“知道了。”
说完她带着小星一同退下。
屋里只剩春玉和秋云,两人一头雾水,完全听不懂方才主仆二人的对话。
但她们恪守本分,从不多嘴过问主子的事。
春玉上前问道:“姑娘,您要不要去前院看看?”
沈妤转身摆手:“不用,回房歇息。”
既然来人是黎霄云,自然不会出什么乱子,她懒得亲自出面应酬。
她只需要借口身体不适,让管家赵晨代为接待即可,合情合理。
没过多久,雪梅就把娅儿送回了房。
沈妤凑近一闻,小姑娘浑身都是屋外的尘土热气。
她干脆亲自带着娅儿梳洗沐浴,吹干头发,一番折腾下来,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。
沈妤早早让春玉退下,屋内只留她们姐妹二人。房中摆着冰块降温,夜里清爽凉快,一点都不闷热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