危机暂时解除,沈妤转头吩咐雪梅:“去厨房,把炖好的肘子端出来待客。”
雪梅回道:“姑娘放心,厨娘们早就炖好了。”
眼看厨房还有几个帮忙的妇人没走,沈妤接着安排:“你去把她们都换下来,让大家先回家。”
今晚庄子局势凶险,没必要让无辜下人卷入祸事里。
清空厨房人手,既能让雪梅躲在后厨避险,也能让赵晨避开锦衣卫的视线,减少麻烦。
打发走雪梅、赵晨二人后,沈妤又调派黑五去前院驻守警戒。
独自回到房间,她才从衣袖里摸出一瓶提前备好的剧毒药剂,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只要滴上少许毒药,就能悄无声息解决掉这群锦衣卫,她也有十足把握处理干净痕迹,让人查不出半点端倪。
但她暂时不能这么做。
不到绝境,她不愿轻易动杀招。
蒋二一直躲在暗处伺机报复,眼巴巴等着看她遭殃。
若是这群锦衣卫凭空消失,蒋二必然第一时间去官府告密,给她招来灭顶之灾。
如今庄子人手紧缺,亲信尽数外出办事,她只能咬牙祈祷今夜平安无事。
可真要是被逼到绝路,她不介意大开杀戒,护住身边所有人。
她紧紧攥紧药瓶,望着桌边的弓箭暗自下定决心,真到万不得已,就算同归于尽,也要护住弟弟和几个孩子的性命。
夜幕彻底笼罩大地,屋外骤然下起倾盆大雨,闷热的地气翻涌而上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不多时,雪梅进来禀报,炖好的肉食已经给锦衣卫送上了。
“姑娘,那群人一直在前院四处转悠,肯定是信了蒋二的鬼话,盯上了咱们庄子的货物。万一他们找到地窖入口,发现里面的冰块存货,那就彻底完了!”
沈妤随手拨弄着手边的枝叶,神色淡然:“地窖入口隐蔽,没那么容易被找到。”
她转而问道:“住宿都安排妥当了吗?”
雪梅点头:“都安排好了,把黑四几人的空房间收拾出来,专供他们留宿。”
沈妤神色微沉:“但这群人贪心又多疑,绝不会就此罢休,说不定会对你和赵晨下手。”
严刑逼供、威逼利诱,都是锦衣卫惯用的手段。
雪梅眼神坚定,立刻表态:“奴婢就算拼上性命,也绝不会出卖姑娘半分!”
话音刚落,前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沈妤脸色骤变,立马丢下枝叶快步冲出门外。
窗外大雨哗哗作响,惨叫过后,前院瞬间死寂无声。
可她听得清清楚楚,绝对不是幻听,那分明是护卫黑五的声音!
她迅速折返屋内,将毒药藏进袖口,背上贴身弓箭。
“走!”
沈妤率先迈步,雪梅赶紧拿起雨伞跟上,两人一同冲进漆黑滂沱的雨幕里。
今夜风雨大作,庄子四处漆黑一片,长廊也没有点灯。
好在沈妤对自家宅院极为熟悉,借着夜色快速摸到二院后方。
黎二郎和蒋老先生看见她的身影,连忙低声呼喊,让她赶紧躲进来。
沈妤抬手示意二人退回屋内,不要出来,又对着蒋老先生躬身致歉。
原本只是请先生来安稳教书,却让他卷入这场凶险风波,她心中满是愧疚。
只希望危难之际,老先生能多照拂一二年幼的弟弟。
交代完毕,她带着雪梅悄然隐在门外。
屋内的黎二郎心急如焚,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帮姐姐分担危险。
蒋老先生死死按住他,低声劝阻:“二郎,万万不可冲动。你姐姐胆识过人、遇事沉稳,自有分寸。你贸然出去,只会让她分心拖累她。”
“我们现在最该做的,就是去后院护住甜甜和妹妹,守好自己,不让她有后顾之忧!”
蒋老说的话,确实有道理。
眼下压在他身上的担子,重得堪比大山。
他还有妹妹要护,还有师长,以及整个芙蓉阁的所有人要安顿!
他现在不能跟着姐姐冲动冒险,唯一该做的,就是守好身后的所有人和事。
姐姐身中剧毒,如今还能挽弓射箭……
姐姐一定不会出事的!
黎二郎压下心里的慌张和担忧,跟着老师顶着大雨,先赶往了三院。
一行人抵达娅儿的住处后,画儿确认是他们,立刻打开了房门。
黎二郎看见黑二守在这里,当即厉声吩咐:“你和黑一立刻去前院帮忙!我们几个人在这能自保,不用你们守着,快去!”
黑一、黑二两人对视一眼,他们奉的是沈妤的命令,职责是护着众人,根本不敢擅自离开。
黎二郎见状心急不已,连忙拽着画儿几人,让大家赶紧躲进衣柜、床底藏身。
“你们赶紧走!再不走,我就亲自出去找我姐姐!”
“我姐姐一旦出事,整个庄子都得完蛋,你们也绝对活不了!”
黑一低头回话:“二公子,我们不是怕死。只是姑娘下令,无论发生什么,你们的安全是第一位的……”
“我姐姐在我们心里,也是最重要的!你们怎么就不明黑!”
黑一和黑二咬牙权衡许久,最终低声应下:“是!就算事后被姑娘责罚,我们也认了!”
二人死死锁住房门,转身火速冲往前院。
方才他们全程听见了黑五的惨叫声。
他们五个护卫,当初一起从卫所被挑选到芙蓉阁。
本就相熟,朝夕相伴、并肩共事许久,早已亲如手足。
不管是谁出事,其余几人都会悲痛万分。
黑五,你可千万别栽在这群锦衣卫手里!
沈妤和雪梅躲在暗处,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暴雨声响掩盖了夜里的诸多声响,也让沈妤没法听清,锦衣卫所在的房间里,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傍晚突降暴雨,雪梅和赵晨早前就把饭菜酒水送进了锦衣卫的房间。
赵晨忌惮这些人居心不良,放下吃食就催着雪梅赶紧离开。
现在院子里不见赵晨的踪影,雪梅心里慌得厉害,生怕他惨遭锦衣卫的毒手。
她急得眼眶通红、浑身发抖,却强行稳住心神,不敢慌乱出错拖累沈妤。
沈妤紧紧攥住雪梅的手,就在这时,一阵狂风袭来,哐当一声吹开了房门。
两人趁机往里看去,赫然发现房梁上倒挂着一个人!
风雨灌入屋内,那人的身体轻轻晃动,一看就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二人还没看清那人的样貌,一名锦衣卫就提着酒坛上前,重新关上了房门。
“姑、姑娘……”
雪梅吓得双腿发软。
不管被抓的是黑五还是赵晨,都足以说明,这些锦衣卫来意不善,今晚绝不会放过芙蓉阁众人。
不论他们目的是什么,此刻的芙蓉阁,已然成了任人拿捏的猎物。
“我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”
沈妤早有预感,可亲眼见到这一幕,心里依旧一阵慌乱。
她从未经历过这种凶险场面,但她清楚,自己一旦乱了阵脚,所有人都彻底完了。
这些锦衣卫,大概率是想严刑逼问出一些秘密。
赵晨嘴严得很,就算受刑,也绝对不会吐露半个字。
可黑五……沈妤不敢百分百笃定任何人的忠心。
但就算黑五为了活命泄露消息,她也不会怪罪。
只是她绝不能坐以待毙。
“走!”
沈妤打算凑近探查情况,雪梅胡乱抹掉脸上的泪水,立刻跟了上去。
两人蹲在房外墙边,终于隐约听见屋内锦衣卫的对话。
“烦死了!这俩人死活不肯开口,干脆直接杀了算了!”
“杀?要杀就得把整个庄子的人全灭口,不然明天尸体暴露,那小姑娘闹去上京官府,咱们都得惹一身麻烦!”
“切!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,全杀了再放把火,彻底干干净净!”
“你脑子是不是傻?雨下这么大,火根本烧不起来,怎么销毁痕迹?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总不能就这么耗着吧!我真是被气炸了!要不我去抓那个小姑娘,她一个弱女子,肯定扛不住咱们的手段!”
“你不怕她身上的热病传染?”
“怕个屁!我又不碰她,拿刑具逼问,总能让她招供!”
“哈哈哈老吴,你是真够狠的。黑天刚杀过人还不尽兴,想把对付女囚犯的那套,用在这小姑娘身上是吧?你看她细皮嫩肉的,怕是一下就扛不住。”
“那可不?看着就是个干净娇嫩的,比那些风尘妇人有意思多了。”
“你是真变态。”
“我说,这小姑娘暂时不能动。”
有人重重喘着粗气,满是不服:“凭什么?”
“你们刚才没发现吗?她一点都不怕我们。”
“确实,半点惧色都没有。”
“那又怎样?说不定是她无知,不知道我们南镇抚司的厉害。”
“就算不懂锦衣卫的威慑,也该怕满身血腥的人吧?天底下没几个女子不怕我们。她要么是有强硬靠山,连我们锦衣卫都要忌惮;要么就是城府极深,伪装得滴水不漏。”
“难不成她真有依仗?”
“笨死你!刚才路人说了,这庄子不对劲,天天有货物运往上京,可庄子根本没有多余田地收成,运走的到底是什么?又送去上京哪里?”
“前阵子天天有大批货物运进庄子,隔天就全部运走。可最近只出不进,这庄子绝对藏着猫腻!”
“就凭一个小姑娘,根本撑不起这种规模的事!她背后肯定有人,到底是谁?”
“你以为我是闲着没事,来查这破庄子的闲事?”
“那、那咱们这次到底是来干什么的?”
“上头怀疑,上京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珍珠案,和这个庄子脱不了干系。”
那人沉默片刻,老吴猛地一拍手掌,瞬间反应过来。
“原来是这样!我们查了这么久毫无头绪,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找到了关键线索!”
沉默过后,另一人沉声提醒:“最近北镇抚司盯我们盯得极紧。现在绝对不能杀人灭口,一旦出事,没人会替我们兜底。千户大人向来趋利避害,真出了纰漏,只会把我们推出去顶罪。”
老吴听完脸色大变,慌了神。
“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?总得找个突破口,逼那小姑娘开口说实话!”
“既然不能动主家的沈姑娘,那就拿旁人开刀。这两个人嘴硬不肯招供,我们就抓那个婢女。老吴你审讯最有一套,折腾她一番,不愁撬不出秘密……”
躲在暗处的雪梅瞬间面无血色,死死咬紧牙关,用力到牙龈渗出血来。
屋内奄奄一息的赵晨,也听清了这番歹毒的算计,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这群锦衣卫完全不知道,赵晨和雪梅是一对夫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