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黎朔州的拜师礼顺利办完。
蒋老先生拿出一方品相顶级的砚台,送给黎朔州当作拜师礼。
这砚台是他年轻时挚友所赠,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用。
他家后辈全都没有读书天赋,配不上这方好砚,如今送给称心弟子,他半点不心疼。
“你只管踏实读书、刻苦上进,我就别无他求。”
前一日黎朔州已经备好拜师束,这天沈妤又特意安排,给老先生递了一个鼓鼓的大红包。
红包里面,整整十张十两面额的银票。
蒋老先生决意倾尽毕生所学教导黎朔州,当天下午便正式开课授课。
黎朔州本身就踏实能吃苦,自知荒废不少学业,便整日闭门不出,专心读书练字、撰写文章。
自此之后,每天清晨二院都会响起他清亮的读书声。
每到夜里,他还会抽出一个时辰练拳脚、练体魄。
他这般刻苦自律,让蒋老先生格外满意,教学也越发用心细致。
另一边,娅儿性格开朗温柔,特别会交朋友。
才半天时间,她就和腼腆的蒋甜甜打成一片,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。
刚来时拘谨害羞、放不开的蒋甜甜,在娅儿的陪伴带动下,渐渐放开自己,露出了小孩子该有的活泼笑容。
两个小姑娘怕打扰黎朔州读书,从不去二院捣乱,整日在三院、四院嬉戏打闹、四处玩耍。
连着疯玩三四天后,娅儿跑来找沈妤撒娇。
“姐姐,我想跟甜甜一起睡。”
沈妤对此一点都不意外。
娅儿从小在青山长大,身边只有两个哥哥,一直格外依赖黏着自己,心底也悄悄藏着一份温柔的期盼。
后来短暂住在陈家村,虽有玩伴,却相处时间太短,没来得及深交就分开了。
如今好不容易遇到同龄合拍的蒋甜甜,两人形影不离,连睡觉都想待在一起。
沈妤心里虽有几分不舍,但也知道孩子总要独立,这是最好的时机,由衷替两个小姑娘开心。
小小年纪的她们还不懂,一辈子能有一个真心相伴、一同长大的闺蜜,是极其难得的福气。
“当然可以呀,姐姐等下就帮你搬行李,把你们的小房间收拾漂亮,再铺上软软的地毯好不好?”
娅儿立刻开心欢呼,一旁的蒋甜甜也悄悄抿嘴笑了起来。
日子悠闲安稳,一晃便是数日。
沈妤忙完庄子里所有杂事,才发现自己好几日没出过芙蓉阁的大门了。
司可近日进城处理公务,不在庄中。
满团跟着姚白在外奔波,帮沈妤打理各类事务,同样不在庄子。
当初带头找事的蒋家等五户人家,如今见到芙蓉阁的人全都远远躲开,再也不敢招惹生事。
蒋家青壮年全都进城打工谋生,老蒋瘫痪卧床,被家人冷落埋怨,只剩一口气苟延残喘。
家里妇孺只能在院里开垦小片菜地,种点青菜勉强糊口。
沈妤没有赶尽杀绝,选择手下留情,给他们留了一条生路。
傍晚晚风清爽、落日唯美,沈妤带着娅儿和蒋甜甜,由黑二、画儿随行,出门去庄外田野散步散心。
两个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在最前面,一会采摘路边野花,一会追逐飞舞的彩蝶。
黑二紧紧跟在身后,时刻留意,生怕两个孩子摔倒磕碰。
画儿边走边跟沈妤闲聊:“老先生说覃奇很有读书天赋,能再收一个弟子,他特别高兴。”
沈妤轻声回应:“他以前读过书,捡起来不难,辛苦老先生费心栽培了。”
画儿笑着接话:“老先生是真心乐意的。之前天天都要问甜甜姑娘的情况,这几日完全不操心了,是彻底信任咱们了。”
沈妤道:“二公子就在他跟前读书,他自然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甜甜。”
说着,沈妤看着前面嬉笑打闹的两个孩子,心里暗暗盘算。
两个小家伙玩了许久,也该静下心学点东西了。
她之前进城逛书铺,已经给娅儿添置好了全套启蒙书籍。
小孩子不光要读书明理,女工、持家的本事也得循序渐进学着掌握。
一味贪玩嬉闹,容易养得心性浮躁、失了仪态,也该让她们静下心感受书本的乐趣。
她正想着,前方的娅儿突然抬手指着远处,大声喊道:
“姐姐!你看那边,有大马!”
沈妤抬眼远眺,就见远处官道上,好几匹高头骏马疾驰而来,速度极快地朝着这边冲来。
这可是她的私人庄子!
到底是什么人,胆子这么大,敢在她的庄子地界肆意策马狂奔?
沈妤转头看向黑二,此时两个小姑娘已经跑了回来,一人挨着沈妤,一人黏着画儿。
黑二开口:“姑娘,我过去看看情况。”
黑二往前小跑几步,又不敢走太远,干脆站上旁边的草垛,想看清远处的状况。
没一会儿,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黑二从前在京城待过,眼界和识人辨物的本事都不差。
他快步折回,慌张跟沈妤禀报:“姑娘,不好了,是锦衣卫的人!”
沈妤心头一紧,锦衣卫怎么会突然跑到她的庄子来?
只是单纯路过,还是特意过来查事的?
她心里不踏实,也想确认清楚,当即带着众人躲到了草垛后方。
她暗自祈祷,这群锦衣卫只是途经此地,看完就立刻离开。
可现实,偏偏不如她所愿。
沈妤悄悄探头观望,发现那些策马而来的锦衣卫,居然尽数停了下来!
众人翻身下马,牵着马匹走到一旁的溪流边。
马儿低头饮水,而这些锦衣卫,正在清洗手上、脸上未干的血迹!
沈妤转过身,死死按住怦怦狂跳的胸口,满心惶恐。
锦衣卫分为南北镇抚司,她前世从没深究过两者的服饰区别。
她前世在京城见过的北镇抚司锦衣卫,都是黑衣为主、红纹点缀,衣身绣着精致的龙蟒纹样,辨识度极高。
可眼前溪流边的这群人,服饰刚好相反,红底为主、黑纹为辅。
单从衣着就能断定,他们和北镇抚司不是一拨人。
要知道锦衣卫总共下辖十六所,分支繁多。
沈妤看向黑二,试探着问道:“这些人应该是南镇抚司的锦衣卫吧?”
黑二立刻点头,看向自家姑娘的眼神满是佩服:“姑娘说得没错,正是南镇抚司的人。只是不知,他们突然来咱们庄子做什么?”
沈妤猜对了身份,心里却满是疑惑,完全想不通南镇抚司的锦衣卫为何会出现在这偏僻庄子。
这群锦衣卫洗漱完毕,直接席地而坐,拿出随身的食物吃了起来。
还有几人挨家敲附近村民的门,看样子是想讨要水和粮食。
他们个个浑身煞气,模样凶悍,普通百姓见了,必然吓得不轻。
看样子,这群人短时间内根本不会走。
田里还有佃户在干活,沈妤只盼着千万别连累了无辜的村里人。
她正暗自忧心,黑二突然低声急喊:“姑娘,出事了!你快看那边!”
沈妤猛然回神,定睛望去,只见官道上赫然出现了蒋家二公子的身影。
他正伸手指着芙蓉阁的方向,摆明了是在给这群锦衣卫指路。
“混账东西!”
沈妤低声怒骂,瞬间明白麻烦找上门了。她立刻带着娅儿、甜甜、黑二和画儿五人,弯腰压低身形,借着庄稼遮挡,小心翼翼快步赶回芙蓉阁。
回到住处,沈妤快速清点了一遍家里的人手。
黑三去了山青办事,黑四驻守城内作坊。
除此之外,姚白、满团、杨虎、李四贵一众得力人手,今天也全都被她派出去忙活正事了。
司甜姐也进城去找司可姐了,偌大的庄子,如今就只剩白一、黑二、黑五三个护卫。
这三人看家护院绰绰有余,可对上手上沾血、久经凶案的锦衣卫,真要起冲突,根本招架不住。
雪梅和赵晨闻声匆匆赶来,沈妤立刻吩咐赵晨:“你快去通知蒋先生,让他暂停授课,带着二郎待在书房里,万万不许出来!”
赵晨立刻赶往二院,片刻后,院内的读书声彻底停了下来。
沈妤又叮嘱雪梅:“你带两个孩子去后院,躲在房间里别乱动。”
雪梅紧紧拉住沈妤,满脸担忧:“姑娘,我不走,我要陪着你!画儿,你快去照看两位小主子!”
画儿不敢耽搁,立马带着娅儿和甜甜往后院走去。
沈妤转头看向黑二等三名护卫,脸上没有半分慌乱,只剩冷静和坚定。
“你们害怕吗?”
三人齐声沉声回应:“姑娘,我们无惧!”
沈妤抬手示意,雪梅立马会意,从墙边架子上取下长弓递了过去。
自从住进芙蓉阁,沈妤每日都会练习射箭,从未间断。
此刻她手持长弓,目光锐利坚定,浑身不惧的模样,也深深鼓舞了身旁的三名护卫。
三人的神色,瞬间变得愈发沉稳坚毅。
沈妤沉声说道:“不管发生什么,我和你们并肩同在。”
三人瞬间士气大振,齐声高呼:“誓死守护芙蓉阁!”
沈妤折返后院思索片刻。
芙蓉阁的庄主是女子这件事根本瞒不住,就算她此刻换上男装,也躲不过这场麻烦。
瞥见一旁的胭脂水粉,她瞬间有了主意。
“雪梅,快点,帮我上妆。”
庄子里的下人百姓,没人敢出门看热闹。
毕竟锦衣卫的凶名,人人皆知,没人敢轻易招惹。
因此,当锦衣卫走到芙蓉阁门口时,四周死寂一片,悄无声息。
唯有躲在暗处的蒋二,心中暗自阴笑:沈妤,是你害得我们蒋家家破人亡、跌落谷底!锦衣卫本就凶狠残暴,看你这娇弱的姑娘家,今天怎么脱身!
蒋二藏在暗处,满心期待地等着看沈妤的笑话,看着一众锦衣卫抬手敲响了芙蓉阁的大门。
“谁啊?来了!”
赵晨连忙跑过去开门,见到门口杀气腾腾的锦衣卫,满脸惊愕:“各位大人,不知莅临此地,所为何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