侯亮平苦笑:“没办法,见的事多了,胆子反而小了。”
“也是。”陈海叹了口气,“行,我听你的,先猫着,等机会。”
两人又喝了几杯,话题渐渐从工作转到了往事。
“那时候多好啊,”陈海感慨道,“无忧无虑的,天天就想着怎么逃课、怎么泡妞。哪像现在,活得这么累。”
侯亮平点点头:“是啊,那时候咱们都以为,毕业以后就能大展拳脚,匡扶正义。谁知道……”
“谁知道这个世界比咱们想象的复杂多了。”陈海接过话头,声音低沉下去,“猴子,你说祁同伟是不是早就看透了这一点,所以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?”
侯亮平沉默了。
祁同伟。
这个名字像一根刺,扎在他心里。
当年在汉大,他们三个人关系极好。陈海豪爽仗义,祁同伟聪明能干,而自己……自己就是那个“平平无奇”的存在。
谁能想到,二十年后,三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?
“不说他了。”侯亮平端起酒杯,“来,喝酒。”
“喝酒!”
那天晚上,两人喝了很多,聊了很多。
从汉大往事到官场沉浮,从理想抱负到家长里短,几乎无所不谈。
等到散场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。
陈海心里有事,喝得快醉得也快,走路都有些晃悠。侯亮平扶着他走出大排档,在街边拦了辆出租车。
“猴子,”陈海拉着他的手,舌头都有些大了,“好好干……别像我一样……”
侯亮平心里一酸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陈海,你放心,我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委屈的。等我在汉东站稳脚跟,一定想办法帮你翻身。”
陈海笑了笑,眼眶有些红:“好兄弟……我信你……”
出租车开走了,尾灯在夜色中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,最后消失在街角。
侯亮平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方向,久久没有动。
他想起陈海刚才说的那句话――“你现在是反贪局长了,比我当年还威风”。
那语气里,有真心的祝福,也有掩饰不住的落寞。
深吸一口气,侯亮平甩了甩脑袋里的酒意,打了辆车回招待所。
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蔡成功要保护起来,反贪局的同事要收服,还有季昌明、高育良、祁同伟……都不是易与之辈。
他想给小艾打个电话,但看了看时间,太晚了,怕吵醒她。
躺在招待所柔软的床上,侯亮平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第二天一早,侯亮平被手机铃声吵醒。
他揉着眼睛看了看屏幕――季昌明。
“喂,老季?”
他下意识地还是用了这个称呼。
“亮平,睡醒了吗?”电话那头,季昌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有个重要的事通知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沙书记回来了。”季昌明顿了顿,“他要见你。”
侯亮平一下子清醒了。
沙瑞金?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今天上午十点,省委大楼。亮平同志,这是沙书记亲自点名要见你,好好准备一下。”
挂了电话,侯亮平坐在床沿,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沙瑞金终于结束了他在汉东的调研,这次会京州是要召开关于人事任命的常委会。
在此之前,他要先见自己。
这意味着什么?
侯亮平不敢多想,连忙起身洗漱,换上那套钟小艾特意给他准备的深色西装。
镜子里,一个略显疲惫但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看着他。
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,整了整领带,自自语道:
“这是你的机会,也是你的考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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