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岩石一直强行搅在大风厂的漩涡里,死死咬住山水集团,并不是咬住山水集团侵吞大风厂工人的股权,大风厂早就转成私营了,私营企业之间的矛盾,哪里够的上对赵立春这个级别的官员的影响!
他一直死死咬住的,就是赵瑞龙利用赵立春的影响力,侵吞10个亿的郭嘉财产!!
这才是他准备递给沙瑞金,用来对付赵立春父子的最锋利的刀!
只不过,在时机成熟前,他只能用“工人股权”和“试点负责”作为掩护。
只是上一世陈海车祸,后来祁同伟高育良动作过于激烈,沙瑞金掌控不力,上面不得不提前双规了赵立春,导致这件事没有利用上罢了。
这个在场许多人心照不宣、甚至参与默许的秘密,此刻被祁同伟毫无顾忌地、清晰明了地摆在了省委常委会的桌面上。
视频那头的沙瑞金和田国富,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,眼神交换间充满了震惊与权衡。他们肩负特殊使命下来,自然知道赵家的问题,但祁同伟如此早、如此直接地在高层会议上点破这层窗户纸,仍然出乎他们的意料。这会不会打草惊蛇?
这个祁同伟还是不够稳重啊!
其他常委,尤其是那些与赵家有过往来的,更是心神剧震,纷纷猜测:祁同伟敢这么干,难道意味着……上面的风向彻底变了?要对赵家动手了?还是这位背景深厚的祁省长,得到了什么确切的信号?
沙瑞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波澜,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开口道:“祁省长,关于大风厂土地历史和法律程序的问题,情况可能比较复杂,涉及到多年前的政策衔接。我们需要更慎重地研究,不宜匆忙下结论。”他必须先稳住局面,不能自乱阵脚。
在座的原赵家帮,现在的汉大帮和秘书帮的成员,都微微松了一口气,但是还是心神不宁。
虽然一把手说了话,但是祁同伟的背景深厚,也是几乎确定的准省长,两方观点不同,在座的人还是惊疑不定。
祁同伟似乎早料到沙瑞金的反应,他脸上露出一丝淡然的微笑,话锋一转:“沙书记,各位同志,可能有些误会。我提出这个法律事实,并非建议省委现在就立即对山水集团、对土地问题采取什么行政或司法行动。”
他环视众人,从容道:“大风厂的事情已经捅上了天了,这时候我们不需要做什么,山水集团自然会主动有所表示,要么补缴土地出让金,要么交还土地以供我们重新拍卖。”
很多事情,大家心照不宣。但只要不摆上台面,都可以继续运作。可一旦被阳光照到,被摆在桌面上,那就必须按规矩来。
现在,阳光已经照进来了。
在座的众人也松了一口气,也是,事情都惊动内阁了,这点事情哪里还瞒得住。现在急的是赵家,恨不得马上把地退掉,但是在座的众人不关心这个,又不要他们出钱,只要上面不是要对赵家动手就行,作为曾经赵家党羽的他们不会被波及到,就没有关系。
沙瑞金和田国富也暗暗松了口气,看来祁同伟虽有锋芒,但行事仍有分寸。
等回过神来,众人看向祁同伟的目光还是充满了复杂,一旦把事情说清楚了,所有人能理解事情的逻辑,但是祁同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将这件事的关系理顺,却是需要对人事政治的极强洞察。
果然,这么年纪马上就要从省四到省二,果然不是等闲之辈。
“等山水集团那边有了明确态度,土地问题有了依法处理的路径之后,”祁同伟最后补充道,“还是需要请沙书记联系陈岩石同志。”
沙瑞金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会给他打电话的。”
一旦山水集团被迫就范,陈岩石手里最大的筹码就失效了。
到时候,为了“将功补过”、挽回在沙瑞金这里的印象,陈岩石必须尽全力去啃安抚工人这块硬骨头。
他之前把调子起的那么高,现在登高跌重,工人的安抚工作,有的他受的。
这时,组织部长吴春林轻咳一声,小心翼翼地开口:“沙书记,还有一件事需要常委会审议。之前,祁同伟省长曾与我沟通,鉴于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陈海同志在丁义珍案件中部署严重失误、造成严重后果,建议对其岗位进行调整。您看……”
他之前已经同意祁同伟的提议,但现在摸不准沙瑞金对陈岩石的真实态度,只好把问题抛出来。
沙瑞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,沉声道:“丁义珍事件的影响很坏,陈海同志作为现场指挥,责任不容推卸。不进行党纪政纪处分,仅作岗位调整,已经是考虑了多方面因素后的从轻处理。我同意调整。”
沙瑞金的霸道此刻展示的淋漓尽致。虽然陈岩石的行事,导致了他在上级面前失分,但是成熟的政治家,在马上要用你的时候,个人情绪总是抛在一边的,一切的报复都是事后再说。
而沙瑞金,确是要一边用你做事,一边对你的儿子动手毫不手软,说他政治手腕不够柔和,已经是委婉了
要知道,张绣杀了曹操的儿子曹昂和大将典韦,丞相也依然接受了张绣的投诚,在彻底安抚了宛城之后,才让张绣“意外”。
至于张绣为什么要杀曹昂和典韦,你别管。
感觉到沙瑞金的倾向之后,吴春林小心翼翼的说道:“调整到什么职位比较好呢?”
沙瑞金:“有什么职位?”
吴春林斟酌了一下:“汉东油气集团现在缺一个监察室主任,正处级单位,但也可以高配为副厅。”
这个职位并不是一开始他决定的职位,而是更加边缘,他也是感应到了沙瑞金的态度,才临时更改。
沙瑞金略一颔首:“可以。大家举手表决吧。”
说完,他率先在视频中举起了手。
沙瑞金举手,田国富紧随其后。会议室里,高育良目光低垂,缓缓举手。祁同伟面无表情地举手。李达康看了一眼屏幕,也举起了手。其他常委,无论心中作何想,在此刻也纷纷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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