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影公公松开手掌时,眼前这片区域,已经空无一物。
所有的人和此地存在过的痕迹,就化作了一摊齑粉。
影公公不再理会这人间地狱般的景象,他佝偻的身影微微一动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。
下一刻,他出现在了苏府最深处的祖祠之中。
这里供奉着更古老的牌位,也隐藏着苏家真正的秘密。
无需寻找,他径直走向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,伸手虚按。
墙壁无声洞开,露出后面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。
暗室内别无他物,只有一个以黑曜石打造的祭坛,祭坛上供奉着一卷以某种黑色兽皮制成的,散发着浓郁不祥,血腥气息的古老卷轴,正是《通幽燃血诀》的原始版本。
祭坛周围,还散落着一些干涸发黑的血迹和古怪的祭祀器物。
影公公看也没看那卷轴的内容,因为这对他而,毫无作用。
只是屈指一弹,一点幽暗的火星落在祭坛与卷轴之上。
“嗤。”
幽暗的火焰无声燃起,没有温度,却带着仿佛能湮灭一切的气息。
那卷坚韧无比,寻常刀剑难伤的兽皮卷轴,连同黑曜石祭坛,却在幽火中迅速消融,直到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。
暗室内萦绕不散的血腥阴冷气息,也随之彻底消散。
做完这一切,影公公的身影再次模糊,消失。
苏府之内,杀戮已接近尾声。
惨叫与哭嚎声越来越稀疏,最终归于一片死寂。
当最后一具尸体倒下,最后一点反抗的余烬熄灭,影公公的身影出现在了苏府最高的那座望楼顶端。
他俯瞰着下方这座顷刻间从繁华鼎盛化为修罗鬼域的巨大宅院,眼中没有任何情绪。
郡守府的方向,影在抵达苏府之前就已经派人提前打过招呼警告过了,所以此刻尽管苏府动静闹得再大。
郡守府方向,也始终没有任何反应。
影公公沙哑的声音响起,他在向某个无形的存在汇报:
“陈留苏氏,一百二十七口主脉,四百五十三口仆役、佃户、门客已尽数伏诛。
“陈留苏氏,一百二十七口主脉,四百五十三口仆役、佃户、门客已尽数伏诛。
魔功源头,确认销毁。”
说完,他那佝偻的身影在望楼顶端渐渐淡去,最终彻底消失不见。
陈留苏氏,自此,于世间除名。
府邸内外,尸骸遍地。
崇德堂前,原本喜庆的红毯浸透了暗红的血浆,又被踩踏得污秽不堪。
残缺不全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着,断肢、内脏碎片随处可见,墙壁上,廊柱上,泼洒着大片大片已经呈现暗褐色的血迹,在逐渐西斜的日光下,反射出诡异的光泽。
庭院中,池塘里漂浮着几具肿胀的尸体,将一池碧水染成污浊的暗红。
苏府高墙之外,原本因及冠礼而喧嚣热闹的长街,此刻早已空无一人,落针可闻。
相邻的几户人家,门窗紧锁,连一丝灯火都不敢透出。
整个街区仿佛瞬间变成了鬼域。
早在影现身,苏府内第一声非人的惨叫隐约传出时,附近机警的百姓和商户就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不过没有人敢出来查看。
所有人都在家中瑟瑟发抖,屏息凝神,听着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。
直到许久之后,外面再无异响,只有火焰燃烧的声音和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,才有胆大者从门缝、窗隙中偷偷向外张望。
直到日头开始偏西,一队队甲胄鲜明,刀枪出鞘的郡兵,在一名身着绯红官袍,面色紧绷的中年男子带领下,步伐沉重地开赴而来,将偌大的苏府里三层外三层,严密地包围了起来。
弓弩手占据制高点,长枪兵封锁所有出入口,气氛肃杀到了极点。
为首的绯袍官员,正是陈留郡守,周文远。
他年约四旬,面容方正,此刻却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,额角隐有汗迹。
自从他接到一份以特殊渠道传来,加盖着东宫暗印的紧急公文时,他正在处理寻常政务。
公文内容简意赅,却让他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陈留苏氏涉及禁忌魔功,已被陛下密旨处置,命他即刻带兵前往苏府,封锁现场,处理善后,并安抚地方,不得有误,更不得走漏风声引发骚乱。
“魔功,密旨处置。”
周文远心中翻起惊涛骇浪。
苏家竟然沾上了这个?!
这可是陛下最忌讳,朝廷打击最为严厉的禁忌啊!
苏家已经完了,彻底完了!
他不敢有丝毫耽搁,立刻点齐最信任,也最精锐的一队郡兵,亲自带队,匆匆赶来。
一路上,他心中五味杂陈,既有对苏家胆大包天的震惊,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。
他与苏家,关系说不上多密切,但他在陈留为官,苏家又是陈留近些年势头最甚的本地世家,面子上的来往是少不了的。
苏家及冠礼,他也派了长史代表郡守府前去观礼,送了份不轻不重的贺仪。
平日里,苏家逢年过节的孝敬,他也收过一些,虽不算巨额,但也算是默认了苏家在陈留的地位。
此刻想来,真是脊背发凉!
若是与苏家勾结再深一些,若是收了不该收的东西,或是参与了什么。
今日这被处置的名单里,会不会也有他周文远的名字?
“还好,还好只是表面和气。”
周文远心中暗自庆幸。
来到苏府大门前,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。
周文远强压下不适,挥手示意士兵撞开虚掩的,沾染着血迹的朱红大门。
门开的刹那,即便早有心理准备,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郡守大人瞳孔骤缩,脸色“唰”一下变得惨白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尸山血海,修罗屠场,莫过于此!
昔日繁华鼎盛的苏府,此刻已成人间地狱。
目光所及,尽是尸骸遍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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