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家族因其一朝覆灭!
刺目的红色,扭曲的残躯,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,无不冲击着他所能承受的极限。
“呕。”身后几名年轻的郡兵已然忍不住,弯腰干呕起来。
周文远死死咬住牙关,运起一丝灵力稳住心神,才勉强没有失态。
他深吸一口气,随即被空气中弥漫的腥臭气味呛得一阵咳嗽,迈着步子,踏入这血腥之地。
每走一步,都能踩到粘稠发臭的血液。
他一边走,一边仔细观察。
越看越是心惊,也越是后怕。
死状千奇百怪,但大多是一击致命,甚至很多尸体像是被某种力量直接抹去部分躯体,化为飞灰。
这绝不是普通高手能做到的。
再联想到公文中的密旨处置,一个令他骨髓发寒的猜测浮现心头。
是影卫!
或者说,是传说中陛下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的影公公,亲自出手了!
对了。
也只有那等存在,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,将一个上百口人的世家连同其仆役护卫,屠戮殆尽,鸡犬不留!
“苏闻啊苏闻,你们苏家,真是自作孽,不可活!”
周文远心中再无半分同情,只剩下一阵庆幸和对皇权的绝对臣服。
“沾惹什么不好,偏要去碰陛下最忌讳的魔功!
你们以为靠着永宁侯府就能高枕无忧?
在陛下面前,侯府又算得了什么?
你们苏家落得如此下场,真是取死有道!”
他能做到郡守之位,自然也是个聪明人,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会不明白。
这是陛下对胆敢触碰逆鳞者的最严厉警告!
苏家,就是那只被杀来用来儆猴的鸡!
“来人!”
周文远稳了稳心神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努力维持着郡守的威严。
“将苏府彻底封锁,许进不许出!
调集更多的人手,将将这些尸骸,全部清理出来,集中处理。
注意查验身份,区分苏氏族人、仆役、以及今日前来观礼的宾客。”
“至于那些受牵连的宾客家族,派人去通知。
就说是,其族人家主,因与修炼魔功之陈留苏氏过往甚密,受其牵连,已于苏府罹难。
此乃,陛下之意。”
说出“陛下之意”四个字时,周文远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,声音也带上了威严之色。
他知道,这些遇难的死者里面,必然有冤屈者,有不明所以者。
但那又如何?
在陛下钦定的“与魔功牵连”这个大义名分下,任何不满都只能咽回肚子里。
“告诉他们,谁若不服,都给我统统憋着!
谁敢有多余的语,或试图串联生事,便视为苏氏同党,严惩不贷!”
“是!大人!”郡兵统领凛然应命,立刻分派人手执行。
很快,更多的郡兵和衙役被调来,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,开始清理这巨大的尸骸现场。
很快,更多的郡兵和衙役被调来,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,开始清理这巨大的尸骸现场。
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被用草席和白布包裹,抬出府外,装上准备好的板车,运往城外乱葬岗集中掩埋或者焚烧。
血迹被冲刷,破碎的物件被清理,火焰被随之扑灭。
与此同时,数名郡守府的属吏带着一队郡兵,分别前往城中几个今日有重要人物去了苏府,至今未归的家族府邸。
可以预见,当这些家族接到通知,得知自己的家主,嫡子或者是家族其他重要成员,因为参加了苏家的及冠礼,就被扣上“与魔功牵连”的帽子而白白丧命,甚至尸骨都难以辨认找回时,会是何等的震惊愤怒。
但他们什么都不敢做,甚至不敢大声抗议。
因为这是当今陛下的意思。
他们这些家族,或许在陈留还有几分份量。
但在当今陛下面前,却跟土鸡瓦狗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不敢有怨气,也不能有。
他们只能将怨气转嫁到已经死透了的苏家上。
翌日,深夜。
京城街道上只有巡夜的更夫和偶尔疾驰而过的车马。
皇城之内,万千宫阙在星月微光下勾勒出沉默威严的轮廓。
绝大多数宫殿早已熄了灯火。
一道比夜色更加深沉,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佝偻身影,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乾元宫外守卫森严的廊道阴影中。
御书房内,烛火通明,龙涎香的沉静气息弥漫。
洛皇并未就寝,他正坐在御案之后,手中拿着一份关于北境军需调配的奏折,神情专注。
当那佝偻身影如同从墙壁中析出般出现在御案前三步之外时,洛皇仿佛早有预料般,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奏折。
影公公无声地躬身,让周遭明亮的烛光都似乎黯淡了几分。
“陛下。”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室内的宁静。
洛皇抬眸,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,无需多问。
“陈留苏氏主脉一百二十七口,仆役、门客、依附者四百五十三口,已于昨日午时后,尽数伏诛,无一漏网。”
“族中藏匿禁忌魔功《通幽燃血诀》之原始卷轴及祭祀器物,位于祖祠暗阁,已确认焚毁,未留片纸只字。
苏氏族长苏闻,及其嫡系血脉七十三口,于及冠礼现场当场格毙。
余者分散府中各处的族人及仆役,由老奴麾下‘影卫’一并清除,过程顺利,未遇有效抵抗。”
汇报简洁清晰,冷酷,不带一丝情感波动,仿佛那被抹去的不是近六百条鲜活的生命,只是单纯的一串数字而已。
洛皇静静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意,终于是消散了些许。
陈留苏氏,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以前他对这些功勋世家太好了,好到他们都忘记了,魔功乃是他的禁忌。
经此一役,相信其他世家都会引以为戒了。
倘若还有不怕死的,那就继续杀。
直到杀到魔功灭绝为止!
“做得好。”
片刻后。
洛皇再度开口:“苏闻身上,可有什么便于辨认,且苏玥那妇人必然认识的贴身之物?”
影公公没有丝毫犹豫,枯瘦的手掌自灰色的袖袍中探出,掌心之上,赫然托着一枚玉佩。
玉佩约有婴儿巴掌大小,质地是上好的羊脂白玉,温润莹白,在烛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。
玉佩雕工精细,正面刻有“陈留苏氏”四个古篆小字,背面则是一株虬劲的松树图案,这是苏氏族徽,也是苏闻这一支嫡脉的标识。
玉佩边缘有一道不甚明显的天然沁色,形状独特,如同一个小小的月牙,这是苏闻这枚贴身玉佩最显著的特征,熟悉他的人一眼便能认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