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问得无心,李父的脸色却猛地变了。
一瞬间,他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厅堂里只剩下烛花炸开的细微声响。然后他站起身,声音干涩:“花了银子。”
“花了很多银子?”
李父摆了摆手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屈辱还是疲惫:“你知道的……有些门阀世家的人,有怪癖好。”
李公子愣住了。
怪癖好?
他看着父亲站起身,用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缓缓往内室走去。
两条腿微微岔开,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膝盖不敢弯似的,牵扯到了什么地方的痛楚,整个人走路的姿态说不出的别扭。
李公子的目光追随着父亲的背影,忽然瞪大了眼睛。
一个念头像闪电般劈进脑海。
不会吧?
该不会是……
皮炎……的交易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敢问出口,只是看着父亲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屏风后面,心里头翻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这世道太难了!
……
午后。
钱府别院。
院子里热闹得像个码头货栈。
一辆辆马车在院门外排开,钱万三和柳如风正带着人将一坛坛酒水从库房里往外搬。
沈月茹也挽着袖子在帮忙,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,几缕碎发贴在脸侧。
柳儿在旁边递绳子,赵六和几个醉仙楼叫来的伙计扛着酒坛来回穿梭,酒坛被一坛坛搁上马车。
而宁默迈进院门的时候,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。
他站在院门边看了一会儿。
钱万三满头大汗地扛着两坛酒,嘴里还叼着一张清单。
柳如风蹲在马车旁清点数量,手指点来点去,嘴唇翕动。
沈月茹抱着一坛酒从库房里出来,走得不太稳当,怀里的酒坛看着就沉。
宁默走过去,在她身前伸手,将她怀里那坛酒接了过来。
沈月茹吓了一跳,抬起头才看见是他。
“默郎,你回来了?”
她眼神一亮,伸手擦了擦额角的汗,笑道:“其实我也是刚买菜回来,有些晚了,这些活都是钱公子和柳公子在张罗……”
宁默看着她脸上的汗珠,看着她被酒坛压得泛红的手掌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他知道沈月茹肯定不是刚回来。
毕竟身上的衣裳都沾了好几处酒渍,袖口也湿了一片,那分明是忙了许久的模样。
“夫人,辛苦你,交给我吧!”宁默柔声道。
“诶!”
沈月如也不矫情,满眼都是宁默,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与此同时。
钱万三从马车旁绕过来,肩上还扛着一坛酒,看见宁默便咧嘴一笑:“宁兄你总算回来了!正好正好,快一起帮把手……”
宁默将酒坛搁上车,然后又接过钱万三的酒坛搁上车板,怪沉的。
钱万三擦了把汗,又风风火火地折回库房去了。
柳如风从马车另一侧探出头来,冲宁默点了点头,算是打了招呼,又低头继续清点。
别院中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沈月茹看到这一幕,说不上的满足和幸福……只觉得这样的人生……真好!
众人一直忙到最后一坛酒搬上马车,这才松了弦。
伙计们三三两两地靠在车辕上喘气,钱万三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凉水,挨个递碗。
柳如风拍了拍手上的灰,走到宁默身边。
他看了看宁默的脸色,便压低着声音问道:“她答应了?”
钱万三正好端了碗凉茶走过来,听见这话便好奇地凑过头:“谁答应了?答应什么了?”
柳如风瞥了他一眼。
“你不懂。”
钱万三被噎了一下,摸着鼻子走开了,嘴里嘟囔着:“一个两个都神神秘秘的……”
宁默接过钱万三递来的凉茶灌了一口,才笑着看向柳如风。
“答应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而且……今日一早他还见到她了……”
柳如风的眼睛猛地亮了。
“鱼儿上钩了?”
“八九不离十。”
宁默放下茶碗,道:“不出意外的话,接下来一两天他就会主动来约我。”
“到时候提前在约的地方布下人手,坐等掌柜夫人和衙门里的人来看好戏就成了。”
柳如风深吸一口气,冲宁默竖起了大拇指。
“高。”
两人正低声说着,沈月茹端着盆水从廊下走过,远远瞧见他们凑在一处嘀嘀咕咕,便走过来问了一句:“你们又在商量什么大事?”
宁默和柳如风对视一眼,同时笑了起来。
“当然是好事,夫人……你就等着惊喜吧!”柳如风神秘兮兮道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