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捻着胡须道:“至于那些学生嘛,束也该涨一涨了。以前咱们书院穷,束收得少,那是没办法。现在皇家书院了,再收那么点束,传出去都丢人。”
“涨束?”
方守朴的脚步猛地一顿,眉头猛地一皱。
二夫子看向周大夫子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:“周夫子,咱们书院改制的初心是什么?是让天下人,哪怕是老百姓,也能读得起书。你这一涨束,那些穷人家的孩子还怎么来?”
“就是!”
“百姓读书?几两碎银子,读了又有什么用?难道指望他们考状元啊?”
“说的什么歪理,哪个读书人不是从孩童时期过来的?不收束,你让书院的人喝西北风啊!那些夫子们的薪资你发?”
于是,几个夫子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。
“别吵了!”
方守朴拍了拍桌子。
茶室里安静下来,几个夫子面面相觑,谁都不敢再出声。
方守朴捋着胡须,沉吟了片刻,缓缓开口:“周夫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,束……是该涨一涨了。不过,不是所有人的都涨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几个夫子,说道:“那些门阀世家、富商豪绅的子弟,束该涨。可那些寒门子弟、普通百姓的孩子,束不但不能涨,还要降。”
“降?”
周明远愣了一下。
“对,降。书院改制的初心,就是让更多人读得起书。咱们不能因为成了皇家书院,就把初心给忘了。”
方守朴捋着胡须,语气坚定:“门阀子弟、富家子弟交的钱多,咱们就用这些钱补贴那些穷学生,这才是皇恩浩荡的精神。”
几个夫子面面相觑,好像……也有点道理周明远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,王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,李崇厚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方守朴等了片刻,见没人说话,便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开口的方若兰。
“若兰,你觉得呢?”
方若兰正托着腮,目光望着院门口的方向,不知在想什么。听见父亲叫她,她愣了一下,回过神来。
“啊?爹,您说什么?”
方守朴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,又有几分了然的欣慰。
“爹说,束的事,你觉得怎么样?”
方若兰眨了眨眼,想了想,认真道:“女儿觉得……爹说得对。”
方守朴愣了一下:“就这?”
“不然呢?”
方若兰笑了笑,“爹您是院长,您拿主意就行了。女儿又不懂这些。”
方守朴被她噎了一下,却不知该怎么反驳。
他摇了摇头,走回上首坐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又不自觉地往院门口扫了一眼。
这小子,怎么还没来?
方若兰也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去,院门口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吹着打转。
她的嘴角微微弯起。
她知道,父亲在等宁默。
她也在等。
这几天,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晚的事。
他在她耳边说“我进来了”时的低沉嗓音,他抱着她时的温度和力量,想想都觉得充满了诗意……
她的脸忽然有些发烫。
她连忙低下头,假装在看桌上的茶盏,可心跳还是快了起来。
“来了!来了!宁默来了!”
就在这时,陈耘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方守朴猛地站起身,快步往外走。
他的步伐又快又稳,一点也不像个年过半百的人。
李崇愣了一下,跟身边的王博厚对视一眼。
“院长这腿脚,怎么比老夫还利索?”
“废话,宁默来了,他能不利索吗?”
王博厚捋着胡须,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“那可是咱们书院的活财神。”
两人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袍,大步迎了出去。
茶室里顿时空了大半。
方若兰坐在原地,心跳也越来越快。
宁默来了。
她想见他,又怕见他。
想见他,是因为这几天总是想他。
怕见他,是因为怕自己又忍不住会……
她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,整了整衣裙,又理了理鬓边的碎发。
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出茶室。
……
前院,阳光正好。
宁默刚穿过垂花门,就看见方守朴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。
“宁默!你可算来了!老夫等你好久了!”
方守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,又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宁默连忙拱手:“院长,您找我?”
“进去说,进去说。”
方守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,拽着他就往后院走,步伐快得宁默差点跟不上。
身后,李崇和王博厚相视一笑,连忙跟上。
方若兰站在茶室门口,看着那道青衫身影在阳光下越来越近,心跳越来越快。
他瘦了。
可还是那么好看,眉目清俊,身姿挺拔,走在父亲身边,一点都不像是晚辈,反而像是来巡视的钦差。
她想着想着,忍不住“噗嗤”笑出声。
她连忙捂住嘴,装作在看别处的风景,嘴角微微弯起,满眼都是小确幸。
宁默被方守朴拉进茶室,按在上首的椅子上坐下。
方守朴坐在他旁边,几个夫子依次落座。
方若兰站在门口,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来,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。
她不敢看宁默,又忍不住偷偷看他。
“……所以,老夫现在是一点头绪都没有。”
方守朴说完了,长长地叹了口气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目光巴巴地望着宁默,“你可有良策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