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”
宁默微笑着点了点头,而后转身走回正房,对正在梳头的沈月茹道:“夫人,萍州书院的方院长找我,说是有要事相商,我得过去一趟。”
沈月茹手里的木梳微微一顿,抬起头看着他。
晨光洒在她清秀的脸上,眉眼间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,又有几分温柔缱绻的情意。
她看着宁默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甜意。
这个男人,不管去哪里,还是做什么,都会告诉她,跟她知会一声。
这让她有种自己是夫人,这个家是她的,这个男人也是她的感觉。
“去吧,路上小心。”
她柔声道,而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替他整了整衣领,又拂去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轻柔,像是一个妻子在送别丈夫一般。
“恩!”
宁默点了点头,又叮嘱了几句,转身走出正房。
沈月茹站在门口,望着他离去的背影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夫人,公子走了?”
柳儿端着一盆热水从后院走出来,探头看了一眼,小声问道。
“嗯。”
沈月茹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妆台前坐下,拿起木梳,继续梳理长发。
柳儿将铜盆放在架子上,拧了一块热帕子递过去。
她看着夫人嘴角那抹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笑意,忍不住抿嘴笑了笑。
夫人真是越来越‘幸’福了。
自己也好想……
哎!
……
宁默走出钱府别院,在巷口站定,抬手招了一辆马车。
车夫笑容满面地凑过来:“客官,去哪儿?”
“萍州书院。”
“好嘞!”
马车辘辘驶过长街,朝着城东的方向行去。
宁默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,脑子里却在想着别的事。
方院长找他,会是什么事?
书院改制的事?
还是别的什么?
他正想着,马车从方家小院外的街巷驶过。
他掀开车帘,朝巷口看了一眼。
巷口那家“西施豆花铺”,门板关得严严实实,门楣上那块娟秀字迹的匾额还在,可两扇木门从里面闩上了,什么都看不见。
门口贴着一张红纸,写着四个字:“暂停营业”。
宁默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大早上的,又是冬天,正是喝豆花的好时节。
这铺子的生意一直不错,怎么会关门?
他想起那张明艳动人的脸,想起那个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风情的姑娘。
纳兰嫣儿。
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?
他摇了摇头,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。
也许人家只是家里有事,临时歇业几天,跟他有什么关系?
他放下车帘,靠在车壁上,继续闭目养神。
马车穿过几条街巷,在一座古朴的院落前停下。
“客官,萍州书院到了。”车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宁默睁开眼,付了车资,下了车。
阳光从东边照过来,洒在书院门楣上那块斑驳的匾额上。
“萍州书院”四个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,仿佛也沾了他几分诗仙的仙气。
院门敞开着,里面隐约传来人声。
宁默跨进门槛,沿着青石甬道往里走。
两侧的修竹在晨风中沙沙作响,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,叽叽喳喳叫个不停。
甬道尽头是一道垂花门,雕花精美,漆色鲜亮,显然是新修的。
宁默微微一愣。
这才多久没来,书院就变样了?
他穿过垂花门,眼前豁然开朗。
前院里,几个穿着青衫的学生正蹲在墙根下抄写什么,嘴里念念有词。
仔细一听,念的竟然是《将进酒》。
“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,奔流到海不回头……”
“你念错了,应该是‘奔流到海不复回’,不是‘奔流到海不回头’。”
“差不多差不多。”
“差多了!”
两个学生争得面红耳赤。
宁默嘴角微微弯起,没有出声打扰,放轻脚步往后院走去。
……
此刻。
后院,茶室的门敞开着。
方守朴坐在上首,面前摊着一堆文书,眉头拧成一团,脸上的皱纹比上月又深了几分。
他背着手,在茶室里来回踱步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第一步……第一步到底该走哪儿?门楣?护卫?还是……”
众夫子坐在下首,一个个面色凝重。
二夫子李崇捻着胡须,缓缓开口:“院长,老夫以为,第一步肯定是更换门楣。咱们书院现在是皇家书院了,门楣还挂着‘萍州书院’四个字,这像什么话?得换成‘皇家萍州书院’,才够气派。”
“对对对!”
三夫子王博厚连连点头,接话道:“门楣换了,还得修一修大门。您看咱们这院墙,青砖都露出来了,多寒酸。皇家书院嘛,就该有皇家书院的气派。大门重修,院墙粉刷,再在门口立两尊石狮,这才像样。”
“还有藏!”
大夫子周明远也开了口,语气沉稳,“陛下既然下旨把咱们书院定为皇家书院,以后宗室子弟、勋贵子弟都要来咱们这儿读书,藏就那么几架子破书,像什么话?”
“老夫以为,朝廷拨下来的银子,头一笔就该用在藏上。买书,买好书,买那些外面买不到的珍本善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