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室里安静下来。
几个夫子的目光都落在宁默身上,有期待,有好奇,也有几分忐忑。
宁默端着茶盏,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急着说话,目光从那些夫子的脸上慢慢扫过,最后落在方守朴身上。
“院长,您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?”
方守朴愣了一下,苦笑起来:“老夫现在什么都头疼。”
“从何说起?”
“从第一步说起。书院改制,第一步到底该走哪儿?”
方守朴放下茶盏,愁眉不展,“李夫子说要换门楣,王夫子说要修大门,周夫子说要买书、涨束……他们说得都有道理,可老夫总觉得,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。最要紧的是什么?老夫想了好几天,也没想明白。”
宁默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
方守朴看着他,见他端着茶盏,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,心里那根绷了几天的弦忽然就松了几分。
“宁默,你心里有数了?”
宁默放下茶盏,微微一笑。
“院长,学生以为,第一步,不是换门楣,不是修大门,不是买书,也不是涨束。”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夫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。
方守朴追问:“那是什么?”
宁默站起身,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众人。
他想起前世那些教育改革,想起那些从无到有、从弱到强的学校。
那些成功的案例,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“学生以为,改制之始,不在改门楣,不在改建筑,而在改人心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方守朴,一字一句道:“院长,您说的没错,我们改制的初心,是让更多人读得起书。可现在,京城多少人知道咱们萍州书院的办学初心?”
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方守朴捻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,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。
“所以,学生以为,书院改制的第一步,不是换门楣,是立旗帜。”
宁默看着方守朴,语气平静却坚定,“让天下人都知道,萍州书院是一所什么样的书院。让那些读不起书的人知道,这里有一扇门,为他们敞开,有一条路,能通往功名利禄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我觉得,这,才是第一步。”
“立旗帜?”
茶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尘糜浮动。
宁默端着茶盏,目光从几个夫子脸上慢慢扫过,最后落在方守朴身上。
“院长,您觉得,京城有多少人知道咱们萍州书院?”
方守朴愣了一下,捻着胡须的手顿在半空。
“这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京城有多少人知道萍州书院?
放在两个月前,怕是没几个。
提起萍州书院,旁人第一反应就是“那个年年考评倒数第一的破书院”。
如今考评拿了榜首,成了皇家书院,可说到底,知道的人还是有限。
“学生刚到京城时,也不知道萍州书院。”
宁默放下茶盏,语气平静道:“后来走投无路,四处碰壁,才从旁人嘴里听说,城东有家书院,院长心善,收留外地学子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:“院长,您说,那些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,那些穷苦百姓家的孩子,他们知道萍州书院吗?就算知道……敢来书院吗?提到书院,哪个想到的不是昂贵的束?”
“这……”
茶室里一片寂静。
众夫子神色尴尬。
他们教书大半辈子,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他们以为,书院开了,自然就会有人来。
可这世上,有太多人连书院两个字都没听过,更别说知道这里收不收他们,收多少银子。
“所以学生以为,改制之始,不在改门楣,而在改人心。立一面旗帜,让天下人都知道,萍州书院是一所什么样的书院。”
宁默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衣袂飘飘,看的众人都失了失神……
好半响,才转过身,看着方守朴,一字一句道:“院长,这才是第一步。”
茶室里,顿时死一般的寂静。
众夫子神色惊诧,他们教书大半辈子,自以为尽心尽力,可从来没想过,教书之外,还有更大的事要做。
萍州书院能行吗?
院长方守朴怔怔地看着宁默,看着他站在窗前,阳光从窗外洒进来,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。
那一刻,他忽然觉得,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一个学生,倒像是……一面旗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