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茹听到这个称呼,好心情全没了,勉强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只是低下头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道圣旨上的字迹。
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钱万三站在一旁,眼珠子转了转,果断站出来打圆场:“那个……沈夫人,这圣旨上说月桂坊的‘醇厚绵柔,回味悠长’?陛下这是夸您酒酿得好呢!您可得请客啊!”
沈月茹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:“钱公子想吃什么?我让柳儿做。”
“红烧肉!糖醋排骨!清蒸鲈鱼!”
钱万三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,惹得柳如风拿起刚找回来的破折扇敲了他一下脑袋。
“就知道吃。”
“不吃怎么有力气帮忙?”
两人拌了几句嘴,气氛轻松了些。
周彪原本还想问堂伯的身体状况,但还没开口,就被宁默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他虽然憨,但不傻,知道有些话不该问。
这时。
人群外又有几个人挤了进来。
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,穿着深蓝色锦袍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。
他走到宁默面前,拱了拱手,笑容满面:“宁公子,在下崔家管事崔东来,奉家主之命,特来订购月桂坊的酒。不知……这酒怎么卖?”
宁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同样穿着锦袍的人,心里有了数。
这些都是世家派来的人,想过来分一杯羹。
“崔管事。”
宁默拱了拱手,不卑不亢道:“月桂坊的酒,新酒还在酿造,三五日后才能出坛。”
“没关系,我们可以等,甚至可以交纳定金,就是不知道这个酒的价格……一斗是?”
宁默伸出一根手指头,道:“斗万金。”
管事崔东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。
斗万金。
一斗也就是一万文银钱,也就是十两银子。
一坛酒二斗,一斗十两银子,二斗就是二十两银子。
也就是说,一坛酒就是二十两银子。
要知道,市面上最好的酒,一坛也不过二两银子。
二十两,整整翻了十倍。
“宁公子,您这价……是不是太高了?”崔东来苦着脸道。
宁默微微一笑,不紧不慢地开口:“崔管事,您觉得,陛下喝的酒,值不值这个价?我所作的那些诗,值不值这个价?陛下下旨赏赐过的沈夫人亲手酿的酒,值不值这个价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崔东来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您去勾栏听曲,姑娘们笑一笑,您一掷千金。怎么到了沈夫人这儿,她辛辛苦苦酿的酒,就不值这个价了?”
崔东来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他身后几个管事也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话。
这话说得太直白了,直白到他们没法反驳。
确实……他们勾栏听曲,一晚上几十两银子花出去,连眉头都不皱一下。
可到了买酒的时候,二十两一坛,却嫌贵,确实有点说不过去。
“当然。”
宁默话锋一转,“若是诸位愿意与月桂坊合作,这价格,可以商量。”
“合作?”
崔东来眼睛一亮,“怎么合作?”
宁默微微一笑,将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几句……
大抵就是世家出店面、出人手,月桂坊出酒、出技术、出品牌。
店面统一装修,伙计统一培训,酒价统一制定。
利润按比例分成。
几个管事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不是合作,这是……要他们世家给月桂坊当伙计?
“宁公子,您这……这不是让我们给您白干活吗?”崔东来苦笑道。
宁默摇了摇头:“崔管事此差矣。月桂坊出的不仅仅是酒,而是影响力……诸位出的只是店面和人手。合作共赢,何来白干活一说?”
他顿了顿,看着几个管事,语气认真了几分:“诸位回去,不妨将此事禀报各家主。若有意合作,月桂坊的大门,随时敞开。若无意……”
“那便按斗万金的价格买酒,银货两讫,童叟无欺。”
几个管事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。
这小子,明明是个读书人,怎么感觉比商人还精。
而且这价格……这明抢没什么区别!
“那……那在下先回去禀报家主。”崔东来自知没有结果,便拱了拱手,转身就走。
其他几个管事也纷纷告辞,脚步匆匆。
赵铁山站在一旁,将这一幕尽收眼底,心里对宁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。
这小子,不光诗写得好,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。
几句话就把那些世家管事拿捏得死死的,既不卑不亢,又留足了余地。
这样的人,难怪周彪那榆木脑袋会死心塌地认定。
“赵馆主”
这时候,宁默走过来,朝赵铁山拱了拱手,“今日辛苦您了。这点心意,您拿去给兄弟们喝茶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递了过去。
赵铁山低头一看,面额居然是一百两……给多了!
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说道:“宁公子,这银子……好像给多了!”
宁默抱拳道:“今日赵馆主肯带着兄弟们出来帮忙,是看的起学生,这多出来的银子,权当是学生的一点心意了……”
赵铁山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,然后伸手接过银票,揣进怀里,正色道:“行!老夫收下,既然现在没其他事,那老夫就先带人回去?毕竟武馆里还有一群小崽子……”
宁默拱手道:“好,辛苦赵馆主了!”
“客气!”
赵铁山对宁默印象大好,当即也是郑重回礼。
而后,转过身,对那几个武师一挥手,“走,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