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,廊下几个武师的眼睛也顿时亮了。
十两银子一天?
他们在武馆当武师,一个月也就三十两银子,还不包吃包住。
一天十两,干十天就是一百两,顶他们三个月的收入!
“馆主,这活儿能接!”
“是啊馆主,咱们几个闲着也是闲着,去帮帮忙怎么了?”
“十两银子一天,我的天……这比三个月赚的都多……”
几个武师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,一个个跃跃欲试。
赵铁山却皱了皱眉,“老夫在军中待了大半辈子,退下来开武馆,教的是本事,不是给人当看门护院的。”
他的语气不冷不热,“你一个小酒坊,再火爆能火爆到哪儿去?用得着请武师去维持秩序?还许以高俸禄,我看你是想借机挖我的人吧?”
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。
廊下几个武师的笑容僵住了,面面相觑,不敢再出声。
周彪张了张嘴,想替宁默说话,却被赵铁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。
宁默神色不变,依旧不卑不亢:“馆主误会了,学生不是要挖您的人,而且学生也不开武馆,是真心实意来请大哥帮忙的。至于其他武师,学生也是诚心想请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赵铁山的眼睛,正色道:“至于酒坊需不需要人维持秩序,馆主若是不信,大可出去看看……”
赵铁山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他当然不信。
一个小酒坊,能有多大阵仗?
“行,既然你这么说,那老夫就跟你去看看。”
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,“若真如你所说,这人手,老夫亲自给你挑。若不是……”
他看了宁默一眼,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宁默微微一笑:“若不是,学生任由馆主处置……报官也行。”
“好!”
赵铁山一挥手,对廊下那几个武师道,“你们几个,换身衣裳,跟老夫走!”
几个武师顿时来了精神,一溜烟跑回屋里换衣裳。
周彪走到宁默身边,压低声音:“兄弟,你别介意,大师父就是这么个性子。他人不坏,就是……就是有点瞧不上读书人。”
宁默笑了笑:“我知道,大哥放心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周彪拍了拍他的肩膀,咧嘴笑了:“那是!我还不相信我兄弟?”
赵小禾端着一碗新沏的茶从后院出来,看见父亲和周彪要出门,愣了一下:“爹,你们去哪儿?”
“出去看看。”
赵铁山接过茶碗,一饮而尽,“你在家看门,让那些兔崽子们别乱跑……”
赵小禾点了点头道:“好!”
“走吧。”
赵铁山放下茶碗,大步往外走。
宁默和周彪跟在后面,几个换好衣裳的武师也小跑着追了上来。
一行人出了武馆,沿着巷子往城南方向走去。
赵铁山走在最前面,脚步沉稳,脊背挺直。
他虽然年过五旬,可常年习武,身板比许多年轻人还要硬朗。
他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琢磨着宁默方才说的那些话。
一个小酒坊,能有多大阵仗?
他倒要亲眼看看。
城南,月桂坊。
赵铁山站在巷口,整个人愣住了。
他以为自己看错了,揉了揉眼睛,再看。
没看错。
整条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,黑压压的全是人头。
有穿着儒衫的读书人,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,有抱着孩子的妇人。
三教九流,商贩走卒,把那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“月桂坊!月桂坊还有酒吗?”
“没了没了!新酒还没酿好!”
“那什么时候有?”
“过几日!过几日!”
“我订十坛!这是订金!”
“我也订十坛!我家老爷说了,月桂坊的酒有多少要多少!”
“让让!让让!我是顺天书院的!我认识宁默!让我进去!”
“认识宁默的人多了去了!排队!排队!”
嘈杂的声浪像潮水一样涌来,喊叫声、争吵声交织在一起,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赵铁山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他身后那几个武师也傻了眼,张着嘴,眼珠子瞪得溜圆。
他们以为宁默说的“生意火爆”不过是夸张的说法,可眼前这阵仗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火爆十倍不止。
“我的天……这、这是一个小酒坊?”
“这比庙会还热闹啊……”
“关键是这些人还都是来买酒的?就为了喝口酒?”
“你没听说吗?陛下要月桂坊的酒送进宫!这是贡酒!贡酒你懂不懂?天子喝的!”
“还有那首《将进酒》,就是宁默在月桂坊写的!‘天生我材必有用,千金散尽还复来’!你去打听打听,现在京城谁不知道这首诗?”
几个武师听着别人的议论,看向宁默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方才他们还觉得这读书人中看不中用,一拳就能打趴下。
可此刻看着这满巷子的人,他们忽然觉得,这读书人的本事,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赵铁山缓缓转过头,看着宁默。
他的目光很是复杂,有震惊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种彻底的……服气。
读书人拳脚功夫不怎么样,但是嘴上的活……他是真服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