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如风张了张嘴,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他转身走出大堂,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下,折扇轻摇,望着巷口的景色。
月桂坊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柳儿收拾完碎片,又擦了桌子,摆了酒碗,这才直起身,揉了揉发酸的腰。
她看着趴在桌上的宁默,又看了看蹲在他身边的沈月茹,心里忽然一酸。
夫人对公子的心意,傻子都看得出来。
可公子对夫人呢?
也是真的好吧。
只是……他们之间,隔着太多东西了。
“柳儿。”
沈月茹的声音响起,“去烧壶热水,待会儿公子醒了,给他泡杯茶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柳儿收回思绪,转身走进后院。
大堂里只剩下沈月茹和宁默两个人。
她蹲在他身边,看着他沉睡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她伸手,轻轻抚平他眉宇间的褶皱,指尖在他眉心停留了一瞬,亲昵道:“默郎……”
宁默没有反应。
沈月茹收回手,在他身边坐下,肩膀靠在宁默身边,仰头望着头顶月桂坊的一盏灯笼。
眉眼间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与疲惫。
她闭上眼睛,在酒香与墨香中,慢慢睡去,这一刻……竟是无比安心。
默郎……我真的爱你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月桂坊青楼。
大堂里空荡荡的,姑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角落里,有的打着哈欠,有的对镜补妆,有的低声说着闲话。
戏班子的人站在台上,手里拿着乐器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满脸茫然。
“人呢?”
班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周,在城南唱了大半辈子的戏,头一回遇到这种事。
说好了满堂宾客,结果连个鬼影都没有。
他扭头看向瘫坐在太师椅上的赵妈妈,皱眉道:“赵妈妈,您这是请我们来唱给鬼听?”
赵妈妈靠在椅背上,脸色煞白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她心里苦啊!
本以为今儿个来了那么多读书人,生意肯定火爆,一咬牙一跺脚,花了大价钱请了城南最好的戏班子。
谁知道那些读书人全跑了!
跑哪儿去了?
跑到另一个月桂坊去了!
还是去听诗!
她一个青楼老、鸨,开了二十年的店,头一回被人抢生意抢到头上。
抢生意的还不是同行,是个卖酒的!
“妈妈?妈妈!”
小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赵妈妈猛地睁开眼,盯着小厮:“什么事?”
“那个……戏班子的银子……”
“给!都给!”
赵妈妈一咬牙,“就当老身积德行善了!”
戏班子的人拿了银子,这才喜笑颜开,收拾东西走人。
临走前,班主还回头看了一眼月桂坊的匾额,摇了摇头:“这名字,怕是犯了冲。”
赵妈妈听得脸都绿了。
她瘫在太师椅上,望着空荡荡的大堂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……改明儿,就把匾额换了!
看那个月桂坊还来不来抢生意!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夜幕下。
城南老街,一家专门订做匾额的铺子。
老匠人姓张,六十出头,做了大半辈子匾额,手艺精湛,在城南颇有名气。
今夜他正抱着暖炉打盹,忽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。
“张师傅!张师傅!开门!”
老张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披上棉袄,走到门口拉开门栓。
门外站着一个小伙计,气喘吁吁,脸涨得通红。
“大半夜的,什么事?”
“张师傅,我们掌柜的让您赶紧做一块匾额!”
“什么匾额?”
“月桂坊!”
老张头愣了一下:“月桂坊?城南不是有两个月桂坊了吗?你们掌柜也要开一家月桂坊?”
“别管那么多了,我家掌柜说了,就是要一模一样的!”
老张头张了张嘴,正要说话,巷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又一个伙计跑过来,扶着膝盖大口喘气:“张师傅!我们掌柜的也要做一块匾额!”
“什么匾额?”
“月桂坊!”
老张头愣住了。
紧接着,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……
一个接一个的伙计跑来,有的气喘吁吁,有的满脸通红,有的手里还攥着银子。
“师傅,名字是这个……月桂坊!”
“我家的是正宗月桂坊!”
“我的是月桂坊酒坊!”
“我……酒中月桂坊!”
“月桂坊正宗酒坊……急着要!”
“月桂坊洒坊!”
“日桂坊!”
嗡嗡~老张头听得头皮发麻,脑子嗡嗡作响。
月桂坊这是把天捅破了?
“张师傅,您倒是说句话啊!这匾额做不做?”
“做做做!怎么不做?”
老张头果断全部揽下,有钱不赚是傻子!
只是……这月桂坊到底干什么了?
明儿个打听打听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