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哼~”
平阳郡主撇了撇嘴,不敢再问,可心里却在想……周老爷那个年纪,能做宁默的爹了,三夫人跟了他,能有什么幸福?
还是宁默好。
年轻,有才华,长得还好看。
可惜……他会不会介意自己是赵元宸的妹妹?
其实能每天看着他……就足够了!
欣赏他的才华,喜欢他众目睽睽下的几步成诗,喜欢他那自信从容的姿态……
平阳郡主想着想着,看了眼趴着睡下的宁默,就忍不住紧了下双腿。
而后红着脸,乖乖跟在父亲身后,走出巷口。
周清澜走在最后面,脚步很慢。
她回头,看了一眼月桂坊那块新漆的匾额,又看了一眼门内趴着的宁默,心里有什么东西,在一点点碎裂。
她……确实后悔当初的选择了!
只是接下来,他们……还有可能吗?
“小姐?”
小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“马车在巷口等着了。”
“恩!”
周清澜收回目光,点了点头,抬脚走出巷子。
此时,陆琼跟柳明远站在月桂坊门口,望着巷口熙攘的人群,沉默了片刻。
“柳先生,老夫先回了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柳明远,正色道:“等宁默醒了,务必替老夫约个时间。”
柳明远捋须轻笑:“将军放心,老夫记下了。”
陆琼点了点头,大步走出巷口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月桂坊那块匾额,低声念道:“月桂坊……将进酒……”
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有意思。
这趟回京,算是不虚此行。
他收回目光,大步消失在月桂坊的小巷内……
诗圣柳明远站在月桂坊门口,目送陆琼的背影远去,这才转身看向还站在门内的柳如风。
“如风。”
“爹。”
柳如风听到声音,连忙走了过来。
“你今晚就留在这儿,照应宁默。他今日劳神过度,明早若是头疼,让沈夫人煮碗醒酒汤。”
柳明远顿了顿,看了儿子一眼,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:“宁默是难得的人才,你好生与他结交,不要辜负了这份缘分。”
柳如风心头微动,连忙拱手:“孩儿明白。”
柳明远点了点头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出巷口。
那道清瘦的背影,渐渐消失在人群中。
柳如风站在门口,望着父亲的背影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
父亲刚才抄诗时的手,那么稳,那么有力,可他知道,父亲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老了,是因为父亲在晚年遇到了一个诗词能媲美他的后生而激动。
他被人叫了大半辈子诗圣,从未服过谁。
但今天,他确实是真的服了。
柳如风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月桂坊。
大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钱万三蹲在角落里,手里还捧着一碗酒,小口小口地抿着,脸上的红光还没褪去,低声念着:“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……”
柳如风走过去,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碗:“别念了,帮沈夫人收拾收拾。”
“啊你……我……我还没念……啊不,还没喝完呢!”
钱万三急了,伸手要去抢,被柳如风一巴掌拍开:“喝什么喝?下次再喝!赶紧的,帮忙!”
“下次再喝……”
钱万三做了个鬼脸,瘪了瘪嘴,不情不愿地站起身,撸起袖子开始搬酒坛。
柳儿端着茶盘从后院出来,小脸红扑扑的,额头上全是汗。
她看见钱万三笨手笨脚地搬酒坛,差点把坛子摔了,连忙放下茶盘跑过去:“钱公子,您别搬了,我来我来!”
“没事没事!我力气大!”
钱万三见柳儿过来,果断逞强,抱起一个酒坛就要往架子上放……
然后,手一滑,坛子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几瓣。
残留地一点酒液溅了一地,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。
钱万三愣在原地,脸涨得通红:“对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柳儿哭笑不得,连忙蹲下身收拾碎片:“没事没事,碎碎平安,碎碎平安。”
沈月茹从内室走出来,看见地上的碎片,又看了看钱万三那副窘迫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:“钱公子不必自责,一只空坛子罢了,不值什么。”
钱万三更不好意思了,挠了挠头,蹲下身帮着捡碎片。
“嘶……”
手指被碎瓷划了一道口子,血珠渗出来。
柳儿连忙放下手里的碎片,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,小心翼翼地替钱万三包扎。
她的手很软,动作很轻,包扎的手法很熟练。
钱万三看着低头认真替他包扎的柳儿,心跳忽然快了几拍。
这丫头……还挺好看的。
“好了。”
柳儿系好结,抬起头,正对上钱万三那双直勾勾的眼睛,疑惑道:“钱、钱公子,您看什么呢?”
“没、没什么!”
钱万三连忙移开目光,耳根红透。
柳如风站在一旁,皱了下眉头!
好家伙。
老钱这是……动心了?
不过,也该提醒下这小子,别做春秋大梦了,这柳儿虽然是个丫鬟,但那也是宁兄的丫鬟。
他拍了拍钱万三的肩膀:“行了,别添乱了,去院子里透透气。”
“哦,哦……”
钱万三站起身,同手同脚地走出大堂。
沈月茹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弯起,而后走到宁默身边,蹲下身,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。
还好!
她轻轻叹了口气,将披风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的肩膀。
柳如风站在一旁,看着沈月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,心里忽然有些感慨。
这位沈夫人,对宁兄是真的好。
他想起自己母亲还在世时,也是这样照顾父亲的。
温柔,细致,不声不响。
可惜……母亲走得早。
他收回思绪,看向沈月茹:“沈夫人,今晚我跟老钱留下来守着,您先去歇着吧。”
沈月茹摇了摇头:“不必。他在这儿,我睡不着。”
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