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生意?小酒坊?”
钱万金张了张嘴。
一个小小的酒坊,能有什么好学的?
就一个酒坊的营收,他随便主抓家族的一个铺子,都能碾压那酒坊。
但父亲的话,他又不能不听,便放下账册,连忙跟了上去。
……
同样。
诗圣柳府,书房。
诗圣柳明远正与一个中年人对坐品茶。
而这中年人不是别人,正是镇北大将军陆琼。
这位陆大将军五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方正,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然之气。
他此番回京,一是述职,二是为了儿子的婚事。
荣郡王有意将平阳郡主许配给他的幼子陆尘,他自然乐见其成。
只是听说郡主性子跳脱,对这门亲事并不热衷,他也不好强求。
此刻他端着茶盏,目光落在柳明远身上,沉吟片刻,道:“柳先生,老夫此番前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柳明远微微一笑:“陆将军请说。”
“老夫虽是一介武夫,却也爱读诗。”
陆琼放下茶盏,神色认真了几分,“前些日子,永宁侯蔡峥给老夫来信,说望江楼上有一首边塞诗,写得好极了。‘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’……老夫读了好几遍,每一遍都觉得热血沸腾。”
“所以老夫想见见这个叫宁默的年轻人,想请他喝杯酒,聊聊北境的事。若他愿意,老夫想请他写几首边塞诗,给北境的将士们看看。让他们知道,这天下还有人记得他们,有人为他们写诗。”
柳明远捋着胡须,笑着点头:“陆将军有心了,宁默那孩子,确实有才华。”
“不过老夫跟他也不过是几面之缘,交情谈不上。将军若想见他,老夫可以代为引荐。至于他愿不愿意写诗,老夫不敢打包票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强扭的瓜不甜,这个道理老夫懂。”
陆琼爽朗一笑,“只要柳先生肯帮忙,老夫就感激不尽了。”
两人正说着,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。
诗社的一个理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,气喘吁吁道:“柳先生!月桂坊……月桂坊出诗了!”
柳明远眉头一皱:“月桂坊?什么月桂坊?”
“就是城南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理事支支吾吾,不知该怎么解释。
柳明远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,目光冷了几分:“你们又去青楼了?老夫说过多少次,读书人要爱惜羽毛,少去那种地方!”
“你们倒好,大白天就往青楼跑,还‘出诗’?青楼能出什么好诗?无非是些风花雪月、无病呻吟之作!”
理事被他骂得抬不起头,连连摆手:“不是青楼!是酒坊!宁默昨儿说的月桂坊,其实是一个酒坊!”
“他现在正在酒坊里献诗,写了好几首!国子监的夫子,书院天骄,还有诗社的同仁,都在酒坊……”
“老夫……老夫也去了!”
柳明远愣了愣神。
陆琼也愣了一下。
“酒坊?”
柳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飘,“宁默在酒坊献诗?”
“对!就是酒坊!那酒坊是三夫人开的,宁默去捧场,写了一首关于酒的诗。不,不是一首,是好几首!每一首都足以传世!”
理事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双手递上,“柳先生,您看看。”
柳明远接过纸,展开。
只看了第一句,他的手就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这是花间一壶酒的下阕,他补上了?”
他低声念着,声音越来越轻。
念到最后一句“永结无情游,相期邈云汉”,他闭上眼睛,沉默了许久。
陆琼坐在一旁,看着柳明远这副模样,心里好奇得不行。
他虽是个武夫,可读诗还是能读懂的。
这几句诗,字字平常,可连在一起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。
像是酒,入口绵柔,后劲却大得惊人。
“柳先生?”他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柳明远睁开眼,看着陆琼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:“陆将军,你不是要见宁默吗?”
陆琼一愣:“现在?”
“对。现在。”
柳明远将那张纸折好,小心翼翼收入袖中,“他在月桂坊。老夫带你去。”
“好!”
陆琼站起身,整了整衣袍。
他本是来柳府喝茶的,没想到茶没喝几口,倒要去酒坊了。不过……去就去吧。
他也很想见见,写出“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”的年轻人,到底长什么样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城南,月桂坊。
巷口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马车、轿子、行人,把那条原本就不宽的巷子挤得满满当当。
卖糖葫芦的小贩推着车挤在人群里,扯着嗓子吆喝,却没人顾得上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巷子深处那间新开张的酒坊上。
“让让!让让!”
几个家丁在前头开道,身后跟着几顶轿子。
轿帘掀开,荣郡王赵衍第一个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巷口,望着那人山人海的场面,整个人愣在了原地。
平阳郡主跟在后面,踮着脚尖往里张望,小脸上满是兴奋:“这么多人!比国诗会还热闹!”
周清澜走在最后面,神色清冷。
可她的目光,却越过人群,落在巷子深处那块“月桂坊”的匾额上。
三娘……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?
她深吸一口气,抬脚朝巷子里走去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不是因为认出了她,是因为她前面有个荣郡王,有郡王府的护卫开道,谁敢不让?
赵衍此刻脸色有些复杂。
之前齐姑娘是火月桂坊是个酒坊,可这阵仗,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酒坊该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