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明远等了片刻,见他不说话,便摇了摇头:“年轻人,有锐气是好事,可锐气要用在正道上。不是在这里跟老夫抬杠,是把诗写好。”
“你方才说,老夫把天下诗人置于何地,老夫告诉你,老夫没有把任何人置于何地,老夫只是在说一个事实。”
“宁默不来,这诗会便毫无意义……不是因为宁默是诗仙,是因为宁默能写出‘前不见古人,后不见来者’,能写出‘欲穷千里目,更上一层楼’,能写出‘秦时明月汉时关’,能写出‘采菊东篱下,悠然见南山’。”
“你们谁能?”
“今天他若不拉,你们在这里参加诗会,就算拿下魁首,能媲美这些诗……所以这又有什么意义?”
“也唯有他来了,你们再力压他,那么……这个魁首才是有意义的。”
广场上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敢接话。
赵子昂的脸涨得通红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柳明远没有再看他,收回目光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所以,并非老夫在贬低谁,老夫是在说一个事实,诗词之道,全凭作品说话。谁写得好,老夫就捧谁,你们谁写得比宁默好,老夫也捧你们。”
“有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柳明远放下茶盏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。
广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。
有人低着头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偷偷看向宁默。
宁默站在人群中,神色平静。
他没有因为诗圣的夸赞而得意,也没有因为那些天骄的敌意而慌张。
就那么站着,像一棵青竹,在风中纹丝不动。
来吧!
就使劲拉仇恨吧!
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!
“宁兄!宁兄!”
就在这时,钱万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。
他穿着一身崭新的锦袍,好不容易挤到了宁默面前,气喘吁吁,身上的肥肉抖个不停。
宁默看了他一眼:“路上我听柳兄说,你不是说不来?”
“我那是说不参加诗会,没说不能来看热闹。”
钱万三嘿嘿一笑,然后将宁默拉到一旁,小声道:“跟你说一个事……这次京城的灯会晚宴特别严格,我本来想给你搞个名额,但是我爹花了很大的代价,连我哥和他都没搞到……”
“有消息说可能有某些势力要搞破坏,所以今年特别严格,任何走其他渠道参加灯会晚宴的路子都行不通了。”
“所以你可要把握机会,争取夺得魁首,由国子监走正规渠道举荐……”
“说来也奇怪,你按理来说是天子门生,为什么陛下没邀请你?”
宁默心头微微一动。
对啊!
陛下怎么没邀请自己?
合着现在还是考核阶段,要等自己会试结束,以及书院改制有成效后才彻底重用?
“陛下只是认可我而已,还远没到重用的地步……”宁默随后好奇道:“今年怎么这么严格?你爹是京城富商,既然是灯会晚宴……按理说要邀请才对。”
钱万三左右看了看,在宁默耳边说道:“你要守口如瓶啊……听说临近年关,有情报说北边那边想搞破坏,所以今年特别严格,任何走其他渠道参加灯会晚宴的路子都行不通了。
北边?
那不是大禹的老对手,大苍吗?
但论国力,大苍跟大禹还是差太远了,不在一个层级上面。
就好比大夏历史上匈奴和突厥这种……
而宁默也没问钱万三怎么知道这么多……点了点头道:“原来如此!”
“所以啊,你一定要拿下这个魁首!”
钱万三攥紧他的袖子,眼眶都红了,“你拿下了,就带我进去!我长这么大,还没跟陛下在一个地方吃过饭呢……”
宁默哭笑不得:“魁首的名额只有一个人,我怎么带你?”
“等你这次拿了国诗会的魁首,加上陛下赏识你,你跟他说一声,多带一个随从嘛!”
“你觉得行?”
“怎么不行?你是天子门生,直达天听,带个随从怎么了?”
宁默看了他一眼,懒得跟他掰扯。
钱万三却已经自顾自地盘算起来:“到时候你站在陛下面前,我在你身后,陛下问你‘这胖子是谁’,你就说‘回陛下,这是学生的小弟’,陛下说‘哦,那也坐下一起吧’……”
“你是不是话本看多了?”
“我看的都是正经话本!”
两人正说着,主持诗会的国子监官员已经走上高台。
“诸位,请安静。”
话音落下,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“今日国子监年终诗会,承蒙各书院才俊莅临,蓬荜生辉。下面,有请国子监祭酒周大人讲话。”
啪啪啪~掌声响起。
周正清站起身,走到高台中央,捋着胡须,目光扫过众人,缓缓开口:“国子监诗会,由来已久。先贤定此规矩,意在切磋诗艺,砥砺才学,非为争名夺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