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在广场的另外一侧,几个锦衣公子正围在一起,低声商议着什么。
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矜贵。
看穿着,似乎是崇文书院的学生。
今日国子监诗会,各书院的学生都可以参加,只不过书院学生则需要穿书院的院服,以便区分……
“文浩兄,听说你这些日子闭门苦读,专门研究宁默的诗风?可有心得?”
旁边一个穿蓝袍的公子问道。
叫文浩的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他的诗,翻来覆去无非就是那几招。借景抒情,托物志,以小见大。看多了,也就那么回事。”
“那今日你有把握赢他?”
“赢不赢另说。”
文浩负手而立,语气里带着几分傲气,“但至少,不会让他赢得太轻松。”
“再说了,诗会比的不是谁诗写得好,是谁能入得了夫子们的眼。宁默一个旁听生,在国子监根基浅薄,就算崇文堂的侍讲和夫子欣赏他,但是修道堂的那些夫子……会向着他?”
几个公子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是啊。
诗写得好有什么用?
评判的又不是诗圣,是国子监修道堂的夫子。
这些人,哪个不是门阀世家的门生?哪个没受过各大书院的的供奉?
宁默一个湘南来的寒门旁听生,拿什么跟他们斗?
“快看!周清澜来了!”
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顿时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方向。
晨光里,一道白色的身影正沿着青石甬道缓步走来。
她身姿窈窕,乌发挽成简洁的云髻,未施粉黛,整个人清丽脱俗。
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清气,又有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疏离。
话本中的仙子不过如此。
清冷,仙气飘飘,可远观而不可亵玩。
“京城解元,国子监近十年最出色的监生……”
有人喃喃道,声音里满是倾慕。
“听说她这次回来,就是为了参加会试。女会元稳了,女状元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“那宁默呢?他不是诗仙吗?跟周清澜比,谁更强?”
“诗词宁默强,经义策论周清澜强,各有千秋吧。”
“可会试又不只考诗词。”
议论声中,周清澜目不斜视,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。
她神色清冷,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。
紧随其后,平阳郡主赵明月也到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宫装,乌发梳成俏皮的双螺髻,鬓边簪着一支蝴蝶珠花,明眸皓齿,笑靥如花。
身后还跟着几个门阀千金,一个个锦衣华服,珠翠环绕,都精心打扮过。
“郡主,您说宁默今日能赢吗?”一个穿粉裙的千金小声地问道。
赵明月歪着头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不过他要是输了,那就有意思了。”
“有意思?”
“对啊。诗仙输了,这热闹不比诗会本身好看?”
几个千金掩嘴笑了起来。
很快,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。
国子监的几位侍讲、新任国子监司业,以及新任祭酒周正清也陆续到场。
他们在广场一侧搭起的高台上落座,面前摆着茶盏、果点,神态悠闲。
周正清捋着胡须,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意气风发的年轻面孔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今年比往年热闹可要热闹多了……”周正清对身边自己举荐上来的司业说道。
司业笑道:“那可不,望江楼诗会出了个诗仙,谁不想亲眼见识见识?”
“可惜诗圣今日不来。”周正清摇了摇头。
“诗圣来了反倒不自在。”
司业压低声音,“他在场,那些年轻人哪还敢放开手脚?”
周正清想了想,觉得也有道理。
正说着,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入口。
正是诗圣柳明远。
今日他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棉袍,头戴方巾,背着双手,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。
身后还跟着几个诗社的老者,一个个身穿儒袍,俨然也是大儒级别的人物。
周正清愣了一下,连忙起身迎上去:“柳先生?诸位前辈,欢迎欢迎,蓬荜生辉啊!”
他有些惊讶。
虽说国子监给诗圣柳明远和京城诗社发了邀请,可一直没给准确的答复。
本以为不回来,没想到居然来了。
柳明远摆了摆手:“老夫来看看热闹。”
他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,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周正清看出了他的心思,笑道:“宁默还没到,这边先坐下休息……”
柳明远“嗯”了一声,在国子监侍讲的带领下,找个座位坐了下来。
而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神色淡然。
诗社的其他几个大儒,也被安排在柳明远的身边,几人的眼睛始终在入口方向打转。
而他们的到来,也引起不少的轰动和议论。
“没想到诗圣也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