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绝对不能跟萍州书院扯上关系……
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,又觉得这个动作太明显,强撑着站住,可那微微发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“方院长,这些……这些都是你写的?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方守朴捋着胡须,微微一笑:“老夫不才,略陈管见,不值一提。”
这语气,这神态,分明是在说“陛下您别装了,难道您不满意?”。
高永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方院长高见,受教了。天色不早了,在下方才想起还有些要事要办,就先告辞了。”
他说着拱了拱手,转身就要走。
方守朴愣住了。
这就要走?
不是才来吗?不是说要赞助银子吗?
不是还要听改制的事吗?
“先生且慢!”
方守朴连忙追上去,“先生方才说的三千两……”
高永脚步一顿,差点被自己的袍角绊倒。
他稳了稳身形,转过身来,连忙道:“三千两……一定送到,一定送到。”
说完又要走。
“先生,外面天黑,还是别走了……”
“不了,我急着回去解手……”
“书院虽穷,但茅房还是有的……来来来……”
方守朴热情地指路。
高永的脸都绿了,他是在找借口离开,不是真的想上厕所。
“不用不用,在下……在下认生。”
他摆了摆手,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带着护卫随从就往院门口走去。
可刚走到回廊拐角处,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月光下。
三个人正从后院的方向走来。
走在前面的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灰色棉袍,头戴方巾,背着双手,步履从容。
那是怎样一张怎方正的面容和一双深邃的眼睛,实在太令人熟悉了。
在其身后跟着两人,一个提着灯笼,微微躬着身,低眉顺目。
另一个青衫半旧,眉目清俊,正是小诗仙宁默。
高永的瞳孔猛地一缩,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赵恒也停下了脚步。
他看着回廊拐角处那个僵住的身影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:“这不是高永吗?这么晚了,怎么在这儿?”
高永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一片空白,下意识道:“臣……臣在!”
臣?
什么臣?
方守朴和几个夫子跟在后面,听见这话,齐刷刷愣住了。
他们看看抚远侯高永,又看看那个穿着半旧灰色棉袍的男人,脑子里乱成一锅粥。
“臣抚远侯高永,叩见陛下!”
高永终于回过神来,扑通一声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,声音都在发颤。
嗡!
方守朴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抚远侯,又呆呆地看着那个背着双手,嘴角还噙着一丝笑意的男人。
不是?
陛下不是眼前这个?
那个他们围着嘘寒问暖了大半个时辰的“贵人”,不是陛下?
而那个跟在宁默身边,看起来像个来串门的远房亲戚的人,才是天子?
二夫子李崇的脸白了,王博厚的脸也白了,周明远攥着胡须的手停在半空,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,一动不动。
方守朴的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,声音都在发抖:“草……草民方守朴,叩见陛下!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李崇、王博厚、周明远也纷纷跪倒,一个个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咚咚作响。
赵恒看着跪了一地的人,叹了口气。
“没劲。”
他摇了摇头,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哭笑不得:“朕本想微服私访,看看萍州书院的真实模样,高卿你倒好,这一跪,全露馅了。”
高永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哪里知道陛下会来?
他只是想来看看宁默,替闺女物色物色,哪想到会撞上这等事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