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崇的声音有些发颤,对着学生们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夫子!”
几个学生连忙上前扶住他,眼眶都红了。
王博厚站在廊下,看着这一幕,转过身去,用袖子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。
他教书二十年,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学生,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难受。
不是舍不得书院,是舍不得这些孩子。
可他们知道,书院的考评结果,可能已经出来了。
肯定还是垫底!
而萍州书院,可能再也没有未来了。
周明远坐在正堂里,一动不动,脸上的表情略有些复杂。
没了!
从今天之后,一切都没了!
陈耘坐在角落里,一不发,手里捏着一本书。
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,那是他来萍州书院时带的那本。
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在萍州书院这两年的一幕幕。
刚来时什么都不懂,连经义都读不顺,是夫子们一点一点教的。
后来渐渐入了门,能读懂《论语》,能写策论,敢在课堂上举手答问了。
他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读完最后一年,然后参加会试,金榜题名,光宗耀祖。
可今天,或许就是自己身为萍州书院学生的最后一天了。
“陈兄。”
一个学生走过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声音有些哽咽,“以后……以后咱们还能见面吗?”
陈耘抬起头,看着那张熟悉的脸,想说能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都说不出来。
京城这么大,没有书院收留,他们连留在京城的资格都没有。
最终化成深深地叹息。
“让开让开!都让开!”
就在这时,院门外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青衫的学生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脸涨得通红,神色激动无比。
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李崇迎上去,眉头紧皱。
那学生扶着膝盖,大口大口喘着气,好半天才抬起那张涨红的脸,眼眶里全是泪,声音都在发颤:“书院……书院保住了!我们保住了!”
“什么?!”
“啊?”
院子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王博厚从廊下冲过来,一把抓住那学生的胳膊,声音都在发抖,“你再说一遍!”
那学生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我们是第一!考评第一!榜首!萍州书院是榜首!”
轰……
院子里彻底炸开了锅。
“什么?!第一?我们第一?”
“怎么可能?我们年年倒数第一,今年突然第一?”
“是不是搞错了?会不会是同名的其他书院?”
那学生一边哭一边笑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:“没有搞错!就是咱们萍州书院!”
“方院长写的策论,陛下和内阁首辅、大学士们连夜看的卷子,亲自定的第一!顺天书院倒数第一!垫底的是顺天书院!”
“顺天书院垫底?”
李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这简直不可思议。
“对!顺天书院倒数第一!孙院长当场就瘫了,他那狗屁实力,当个屁的院长,要是以前就考他,估计顺天书院早没了!”
“爽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王博厚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出来了,笑得停不下来。
二十年了,萍州书院年年垫底,年年被人笑话。
他以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,以为这个书院永远都只能做京城的笑柄。
可现在呢?
萍州书院考评第一,顺天书院倒数第一。
这脸打的,太痛快了!
李崇转过身,对着正堂的方向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孔圣人在上,您听到了吗?我们是第一!我们萍州书院,是第一!”
王博厚也转过身,对着正堂深深一揖,声音沙哑:“二十年,老夫在萍州书院待了二十年。今天,老夫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说一句……萍州书院,不比任何书院差。”
几个学生抱在一起,哭成一团。
今天早上他们还在准备收拾行李,没想到没等来书院解散的,却等来了自己成了榜首书院的学生的消息。
这大起大落,简直太快了。
陈耘蹲在角落里,把头埋进膝盖里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他没有哭出声,可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
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萍州书院时的模样。
那时候他站在门口,望着那块斑驳的匾额,心里想的是……只要能读书,在哪儿都行。
后来他听说书院年年考评倒数第一,曾经动摇过,想过要不要去别的书院。
可他没有门路,没有银子,连束都交不起。
是方院长免了他的束,是李夫子、王夫子一点一点教他,是萍州书院给了他读书的机会。
现在,书院活了。
活得好好的。
他抬起头,望着院子里那些又哭又笑的面孔,望着正堂上方那块“萍州书院”的匾额,在晨光中好似泛起了淡淡地光芒。
他忽然觉得,这辈子能来萍州书院读书,值了……
好像从宁默来到书院之后,一切都变得非常顺利了起来!
等下?
该不会这个策论……也是宁默在发力?
毕竟院长的实力,大家心里不是没有数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