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清澜的美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赵元宸被发配西境?
为了宁默?
也就是说宁默不仅没被赵元宸打压下去,反而把赵元宸给“压”了下去?
宁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?
“还有,你继续看……”周清澜平静道。
“是……”
小齐咽了口唾沫,继续看了下去:“信上说,宁公子在诗会上,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,拒绝了所有门阀世家的招揽,说出了一句……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念道,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“是吧……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……”
她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,眼眸深邃。
她见过无数读书人,听过无数豪壮语,可从来没有一个人,能说出这样的话。
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宁默时的样子。
那时他还只是个刚脱了奴籍的解元,眼神里有不甘,有野心,还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一团被压在石板下的野草,拼命往外钻,不放过任何一缕阳光。
现在他钻出来了,还变得越来越陌生了……
也就是说……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看透过他!
这时,一个丫鬟在门外禀报:“小姐,夫人请您过去一趟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“恩!”
周清澜回过神来,点了点头,带着小齐出了海棠苑。
……
松鹤堂内,檀香袅袅。
大夫人周崔氏坐在上首,手里捻着佛珠,神色有些复杂。
见女儿进来,她放下佛珠,招了招手:“清澜,快来,娘有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周清澜在她身边坐下,大夫人握住她的手,看着女儿略显疲惫的脸,心里一酸:“清澜,这些日子辛苦你了。”
周清澜摇了摇头:“娘,家里的事,女儿不辛苦。您说有事,什么事?”
大夫人叹了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递给她:“这是京城韩府来的信,你先看看。”
周清澜接过信,展开。
信是韩子立写的,先是说周老爷的病情已经稳住了,多亏了太医,让她们放心。
又说了沈月茹在京城安顿得不错,一切妥帖。
“父亲病情越来越稳了,女儿就放心了……”周清澜看着信,心不在焉道。
大夫人见周清澜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,便问道:“清澜,你怎么了?心事重重的样子?”
“没事……”
周清澜摇了摇头。
大夫人见她这般说,当下也不好多问,毕竟女儿的性子她最清楚。
不想说的谁问都没用。
于是便转移话题,道:“对了,宁默跟着赵世子去了京城,如今怎么样?怕是郡主伴读,当的挺顺利的……”
周清澜没想到母亲会提起宁默,便说道:“他被诗圣尊为‘诗仙’了,还成了天子门生。母亲觉得,他如何?”
“什么?!”
大夫人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,整个人都愣住了……宁默在湘南的时候,是什么处境?
可去了京城两个月,就成了“诗仙”,成了天子门生?
这显然都是世子赵元宸的功劳啊!
“也多亏了世子带他去京城,给他平台,还让他进京给郡主当伴读,不然他哪有今天……”大夫人忍不住这般感慨道。
“娘……”
然而,周清澜却打断了母亲的话,看向小齐。
小齐心领神会,连忙道:“夫人,奴婢方才看了京城来的急信……那信上说,世子带宁公子去京城,不是让他给郡主当伴读,而是直接半路将宁默扔下……”
“这一切都是宁默自己得来的……”
大夫人整个人愣住了。
“清澜。”
她握住女儿的手,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个宁默……他到底是什么人呐?”
周清澜沉默了很久,然后摇了摇头:“女儿不知道,但女儿知道,他不是池中之物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窗外,轻声道:“京城……女儿想早些去了。”
她打算提前去京城,但不是为了会试,是为了亲眼看看,宁默在京城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,走到今天的。
“母亲,您好好歇着,女儿先告退了。”
大夫人点了点头,目送女儿走出松鹤堂。
门帘晃动,那道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她捻着佛珠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这个宁默,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……
当初若是他真的成了周家的姑爷……好像也不是不可以。
当真是造化弄人呐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