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菜做好了?”宁默问。
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,连忙低下头,端着菜快步走过去,放在石桌上。
“做好了。你们光顾着说话,菜都凉了。”
她说着,又转身走进厨房,端出另外几道菜,红烧肉、清炒时蔬、蛋花汤,还有一盘凉拌小菜,摆了一桌。
“院长,不说了,吃饭吧!”宁默招呼道。
方守朴这才回过神来,看了一眼满桌的菜,又看了一眼女儿红透的耳根,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冒了上来。
这丫头,心里只有宁默。
不过……
他看了一眼宁默,心里又叹了口气。
这小子,确实值得。
三人坐下吃饭。
方守朴心情总得来说还是不错的,渐渐话也多了起来,从书院改制说到国子监,从国子监说到朝堂,从朝堂说到天下大势。
他说得兴起,手舞足蹈,筷子都忘了动。
方若兰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偶尔给父亲夹菜,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宁默。
宁默吃得不多,偶尔应几句,更多的时候是在听。
他在想,方院长这些想法,虽然有些老套,可到底是在书院待了二十年的人,有些见解,确实不是他能比的。
比如方院长说,书院改制不能一刀切,要因地制宜。
京城的书院和地方的书院不一样,大书院和小书院不一样,不能用一个标准去衡量所有书院。
这话说得在理。
宁默在心里记下了。
吃完饭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方守朴打了个哈欠,揉了揉眼睛,站起身:“困了,老夫先去睡了。宁默,你今晚……还走吗?”
方若兰顿时紧张了起来,内心忐忑又有些期待。
宁默站起身,拱了拱手:“院长,学生今晚得回去,明日还有课。”
方若兰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响起……
方守朴点了点头,没有挽留,转身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下,回头看了宁默一眼,又看了看女儿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若兰,送送宁默。”
方若兰愣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方守朴笑了笑,转身走进屋里,门轻轻关上。
院中,只剩下宁默和方若兰两个人。
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洒在那几株竹子上,洒在两人身上。夜风吹过,竹叶沙沙作响,桂花的甜香在空气中弥漫。
方若兰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心跳得厉害。
她有很多话想说,想问他在国子监过得好不好,想问他身上的伤好了没有,想问他……有没有想她。
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宁默看着她,看着她红透的耳根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柔软。
“若兰。”他轻声唤道。
方若兰抬起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
月光下,他的眉眼温柔得像一汪春水。
“这些天,辛苦你了。”宁默道。
方若兰摇了摇头,声音很轻:“不辛苦。”
宁默笑了笑,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落叶。
方若兰的睫毛颤了颤,却没有躲开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谁都没有说话。
过了许久,方若兰终于鼓起勇气,轻声问:“你……明天还来吗?”
宁默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明日恐怕来不了。”
方若兰的眸光黯淡了一瞬。
最后,她只是轻轻说了两个字:“保重。”
宁默笑了笑,大步走出院门。
方若兰站在院中,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久久没有动。
随后她收起不舍,转身走进院子,关上了门。
屋里,方守朴的声音从里间传来:“若兰,送走了?”
“送走了。”方若兰应了一声。
方守朴沉默了片刻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若兰啊。”
“嗯。”
“爹不是老糊涂,爹看得出来,你对宁默的心思。”
方若兰低下头,没有接话。
方守朴继续道:“爹也看得出来,宁默那小子,对你也有意。”
方若兰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可爹得提醒你一句。”
方守朴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,“宁默那孩子,不是池中之物。他将来,是要飞黄腾达的。你若跟了他,就得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方若兰咬了咬唇,没有说话。
“爹不是说他不好。”
方守朴的声音又软了下来,“恰恰相反,爹觉得他太好了。好到爹有时候都担心,咱家是不是高攀了。”
方若兰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:“爹,女儿不在乎这些。”
“爹知道。”方守朴叹了口气,“爹只是心疼你。怕你将来受委屈。”
方若兰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她不在乎什么高攀不高攀,不在乎什么门第之见。
她在乎的,从来只有那个人。
仅此而已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