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走出方家小院,沿着巷子往外走。
月色如水,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,吹得他衣袂飘飘。
他走得不快,脑子里还在想着方才跟方守朴说的那些话。
全民启蒙,让普通人也能读书,让普通人也能参加科举,让普通人也能入朝为官……这些想法,在前世是常识,可在这个时代,却是石破天惊。
方院长听了,吓得脸色都变了。
可他知道,这是对的。
只有让更多人读书,让更多人有了上升的通道,这天下,才会真正安定。
门阀世家再强,也强不过天下百姓。
当百姓都有了读书的机会,都有了改变命运的可能,门阀世家垄断朝堂的日子,也就到头了。
当然,这事太难了。
难到连陛下都要小心翼翼,试探着来。
可他不急。
他这一世才二十出头,有的是时间,一步一步来,总有一天,他能做到。
正想着,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宁默抬头看去,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年轻僧人正站在巷口,双手合十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“宁施主。”
那僧人见到宁默,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来。
宁默认出了他……栖霞寺的知客僧,法号慧明。
“慧明师父?”
宁默有些意外,“您怎么在这儿?”
慧明走到他面前,双手合十,深深一揖:“阿弥陀佛,贫僧奉方丈之命,在此等候宁施主。”
宁默愣住了:“等我?方丈大师知道学生今晚会来方家?”
慧明微微一笑,没有解释,只是道:“方丈大师让贫僧转告宁施主,明日,那位姑娘会来寺里。”
宁默心头猛地一跳。
那位姑娘。
秦姑娘。
她明天要来栖霞寺?
“方丈大师说,姑娘难得来一趟,施主若是有空,不妨去寺里坐坐。”慧明补充道。
宁默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可那加速的心跳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方丈待自己不薄啊!
都帮他泡妞了。
好!
“多谢慧明师父。”
他拱了拱手,正色道:“请转告方丈大师,学生明日一定到。”
慧明点了点头,又深深一揖:“阿弥陀佛,贫僧话已带到,这便告退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去,灰色的僧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,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宁默站在原地,望着慧明消失的方向,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。
秦姑娘。
好些日子没见了。
也不知道她这些天过得怎么样,有没有想他。
他摇了摇头,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,大步朝钱府别院的方向走去。
……
钱府别院里,灯火通明。
宁默刚走进中院,就听见正房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。
“柳公子,您尝尝这个,是我家乡的腌菜,夫人说可开胃了。”
“好吃好吃!柳姑娘,你这手艺,比我府上的厨子还强!”
“钱公子谬赞了,奴婢不过是胡乱做的,哪里比得上府上的厨子。”
宁默推门进去,正房里,钱万三和柳如风正坐在桌前,手里捧着碗筷,吃得满嘴流油。
柳儿站在一旁,笑眯眯地看着他们,脸上带着几分得意。
沈月茹坐在上首,手里端着一盏茶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,看着这一幕,眼里满是温柔。
见宁默进来,沈月茹放下茶盏,站起身:“回来了?吃饭了没有?”
“在方院长家吃过了。”
宁默点了点头,走到桌边坐下,看着钱万三和柳如风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,“你们俩怎么又跑这儿来了?”
钱万三嘴里塞得满满的,含糊不清道:“我们过来找你写策论啊!等了大半天,你人影都没见着,就自己写了,正好肚子饿了,就蹭顿饭。”
“话说,不介意吧?”
柳如风也点头,捧着碗喝汤,喝得呼呼作响。
“柳儿姑娘的手艺真好。”他放下碗称赞道。
柳儿的脸微微泛红,低下头,小声说:“柳公子谬赞了,奴婢不过是胡乱做的。”
“胡乱做都能做成这样,那要是认真做,还得了?”钱万三竖起大拇指,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。
宁默看着他们这副模样,哭笑不得。
他转头看向沈月茹,沈月茹也正看着他,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四目相对。
沈月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低下头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宁默笑了笑,收回目光。
“钱兄,柳兄。”
他正色道,“那你们今天的策论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写完了。”
钱万三连忙放下筷子,从袖中取出那几张纸,递给宁默,“你看看,有没有哪里不对的地方?”
宁默接过,低头看去。
字迹工整,一笔一划,虽然写的不怎么样,但字也算过得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