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倒不是觉得宁默的诗词比他强,而是宁默这个人太邪门了。
每次他觉得宁默不行的时候,宁默都能用他想不到的方式翻盘。
策论是这样,经义是这样,谁知道诗词会不会也是这样?
“侍讲大人。”
李成章站起身,拱了拱手,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,“学生斗胆,想请教一句……宁默的诗词,您可曾见过?”
李侍讲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不曾。”
“那您为何选他?”
“因为他策论写得好。”
堂内又是一阵哗然。
策论写得好就能去诗会?
这是什么道理?
李侍讲没有解释,只是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威仪:“本官选人,自有本官的道理。你们若是不服,大可以在诗会上用作品说话,在这里嚷嚷,算什么本事?”
堂内安静下来。没有人敢再出声。
李成章咬了咬牙,坐了回去,手指攥得咯吱作响。
宁默站起身,朝李侍讲拱了拱手:“多谢侍讲大人。”
他没有多说什么,神色平静,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。
李侍讲都愿意将自己的策论送去宫中,又怎么可能没调查过自己?
就揽月阁自己成为苏晚凝的入幕之宾,这件事……李侍讲怎么会不知道?
然而……钱万三却是整个人都麻了。
李侍讲念了三个名字,一个都不是他。
他哪里肯错过这种露脸的好机会,于是便腾地站起来,激动道:“侍讲大人!我!我也要去诗会,您还没看我的策论呢!我的策论写得可好了,换个参加诗会的名额总没问题吧?”
“哦?”
李侍讲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从桌上那叠策论作业中翻了下,发现最上面那份……就是钱万三的。
他翻开,低头看去。
堂内安静下来。
钱万三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侍讲的脸。
李侍讲看着看着,眉头微微挑了一下,又挑了一下,眼中渐渐浮现出几分讶色。
“钱万三。”他抬起头,问道:“这篇策论,是你自己写的?”
钱万三挺起胸膛,理直气壮:“是!字都是我亲手写的!”
字是亲手写的?
这回答的漂亮啊!
李侍讲又低头看了一遍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这篇策论比钱万三之前那些狗屁不通的文章,简直是脱胎换骨,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谁手了……
“不错。”
他点了点头道:“比之前确实有进步。”
钱万三激动无比,连忙追问:“那诗会的名额……”
“名额只有三个。”
李侍讲把策论放回去,认真地说道:“你已经进步了,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随后李侍讲也是看向崇文堂的众监生,朗声道:“大家也看到了,某人最近的进步很大,由此可见,跟优秀的人住在一起,是能感染人的。”
“某人因为跟宁默住在明德轩,耳濡目染,策论水平突飞猛进,你们若是有机会,也不妨多跟宁默亲近亲近。”
堂内响起低低的笑声。
钱万三站在那儿,脑门上浮现出无数个问号。
???
某人?
谁是某人?
他的名字不配被提吗?
他的策论是他自己写的啊!
虽然借鉴了宁默的思路,可那字字句句都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啊!
为什么夸宁默不夸他?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柳如风一把拽住袖子。
“别说了。”柳如风压低声音,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同情,“习惯就好,李侍讲的心里现在只有宁默……”
钱万三:“……”
他委屈巴巴地坐下,幽怨地看了宁默一眼。
宁默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,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随后,李侍讲收起作业,目光扫过堂内:“这次没选上的,不必灰心,诗会年年有,机会多的是。选上的,好生准备,三日后望江楼,莫要给国子监丢脸。”
“是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李成章应得最响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宁默。
宁默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去不去诗会,能不能在诗圣面前露脸,对他来说都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。
这种姿态,让李成章心里更堵了
郑明坐在角落里,目光落在宁默身上,若有所思。
诗会,父皇会去吗?
应该不会!
父皇日理万机,哪有闲情逸致去望江楼听一群读书人吟诗作对。
可万一呢?
她想起父皇昨晚为了看宁默的策论,亲自跑到揽月阁去的事,忽然觉得,好像也没什么是不可能的。
宁默正低头收拾书卷,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抬起头,正对上郑明清冷的眸子。
四目相对。
郑明迅速移开目光,低下头,耳根微微泛红。
宁默愣了一下。
郑兄今天怎么怪怪的?看一下就脸红……要是女的,岂不是看一眼能怀孕?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