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守朴愣住了。
这小子……他居然指导起自己来了?
宁默继续说道:“院长,您想想看,礼部那些官员,哪个不是官场沉浮几十年的老狐狸?他们出的题,会是那种死记硬背的东西吗?”
“不会,他们出的题,一定是跟朝廷当下的大事要事有关……”
方守朴觉得宁默说的有几分道理,连连点头。
宁默见他听进去了,便继续说道:“所以,学生要做的,不是帮您把二十年的荒废补回来,那不可能。学生要做的,是帮您押题。”
“押题?”
“对。”
宁默眼中精光一闪,“学生在国子监读书,深受翰林侍讲器重……”
“翰林侍讲怎么可能泄题?也不是他出题啊,关键……泄题是要掉脑袋的!”方守朴吓了一跳。
这事儿干不得。
“怎么会泄题?只是学生如今未入朝堂,对朝廷关心的民生之事不是很了解,所以学生可以问侍讲大人,然后推测礼部最可能出的题目,给您列出来。”
“每个题目,学生写一篇策论,您背下来,经义也一样,学生把重点梳理出来,您理解透了,考试时按自己的话写出来就行。”
“至于诗赋……”
他顿了顿,微微一笑,“这个更简单,学生给您写几首,您背熟,考试时改几个字眼,应景即可。”
方守朴听得目瞪口呆。
这……这能行吗?
可转念一想,好像也不是不行。
他底子还在,只是荒废太久。
若是真有人帮他梳理重点、押题猜题,再加上他自己这些年的阅历和经验,提前练习,未必不能搏一搏。
“可是……”
他还是有些犹豫,“万一礼部出的题,跟你押的不一样呢?”
宁默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。
“院长,您放心,出题人也是人,就算押十中一也够了,只是要辛苦院长这段时间多多做题了……”
方守朴看着宁默,见他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,心里那块压了半天的石头,终于落了下来。
“好。”
他重重地点头,“老夫就把这条老命,交给你了,书院的未来……全在你手上了!”
宁默连忙摆手,受之不起:“院长重了,学生不过是帮您搭把手。”
方若兰站在一旁,看着这一幕,眼泪止住了,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。
她就知道,有他在,事情肯定有解决的办法。
“宁默。”
宁默听见方若兰喊他,便转过头看着她。
方若兰咬了咬唇,小声道:“你今晚……留下来吃饭吧。我去做饭。”
宁默看着她红透的耳根,看着她眼底那抹期待,心头一软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“恩!”
方若兰如释重负,转身走进厨房,脚步轻快。
……
暮色渐深,方家小院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宁默坐在方守朴对面,听了礼部传话胥吏的一些细节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文书上,忽然开口问道:“院长,那个刘安,您以前见过吗?”
方守朴想了想,摇头:“没见过,今日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那他知道您是谁吗?”
“知道。”
方守朴苦笑,“一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。”
宁默点点头,没有再问。
一个礼部的书吏,大老远跑到方家小院来传令,连门都不进,站在门口说完就走。
说话还阴阳怪气的,句句往心窝子里戳。
这不是传令,这是敲打。
有人在借他的嘴,敲打方守朴。
宁默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,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院长,考评的事,您交给我。”
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,“礼部考题那边,我去想办法,您什么都不用管,只管把心放到肚子里。”
“至于那个刘安……今天他怎么来的,过些日子,他就会怎么来道歉。”
方守朴愣住了。
方若兰也愣住了。
两人怔怔地看着宁默,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容,看着他眼底那抹自信,心里同时涌起一个念头。
宁默,真的不一样了。
他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、寄人篱下的湘南解元。
他是国子监的首席监生,是陛下亲口夸赞的才子,是李侍讲亲自抄录其论的人。
这样的人,说出这样的话,不是狂妄,是底气。
方守朴端起茶盏,一饮而尽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
他重重地点头,“老夫就把若兰……啊不,这摊子,交给你了。”
噗~
宁默呛的一口茶水喷了出去,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,这话说的未免太刺激了。
“爹……”
方若兰的脸腾地红了,低着头,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,索性起身:“我去做菜啦!”
方守朴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,干咳一声,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,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
……
饭菜摆上桌的时候,宁默才发现方若兰今日准备的可不简单。
满满地一大桌、什么红烧肉、排骨、老鸭汤……
“若兰,你这是……请客还是喂猪?”宁默看着满桌的菜,哭笑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