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暮色里,父亲坐在石凳上,腰背佝偻,白发苍苍,满身都是岁月侵蚀的痕迹。
她的眼泪终于没忍住,顺着脸颊淌下来。
就在这时,院门被人推开了。
“院长?若兰?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方若兰浑身一震,猛地转身。
暮色里,站着一个青衫年轻人,眉目清俊,身姿挺拔,手里还提着一包点心。
正是宁默。
“若兰?你怎么……”
宁默话没说完,方若兰已经一头扑进他怀里,死死抱住他,把脸埋进他胸口,无声地哭了起来。
宁默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搂住她的小蛮腰,鼻尖吸入一缕香气……只是低头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里咯噔一下,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方若兰不说话,只是抱着他,哭得梨花带雨。
石凳上,方守朴先是没想到女儿这么大胆,旋即想到考核的事,脸色灰败下来,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。
宁默看向院长方守朴,心头猛地一沉,松开方若兰,大步走了过去。
“院长?您怎么了?”
方守朴抬起头,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宁默在他对面坐下,看着他眼底那抹绝望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“院长,是不是书院出事了?”
方守朴沉默了很久,然后长叹了口气,如丧考批,从袖中掏出那份文书,推到了宁默面前:“宁默,你看看这个。”
宁默接过文书,低头看去。
只看了几行,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书院考评?
考院长?
“院长,这是谁给你的?”
方守朴苦笑,“礼部的一个书吏送来的。”
宁默挑了挑眉:“书吏?”
“姓刘,叫刘安。”方守朴叹了口气,“他就站在门口说了考核的事,连门都没进。”
宁默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往年呢?往年考什么?”
“考学生。”
方守朴叹了口气,“各书院抽选学生,统一考试,按成绩排名。我们书院虽然年年垫底,但好歹还能撑住,可今年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考学生,或许还能指望宁默这样的人才拉高平均分。
考院长,那就只能靠他自己。
而他一个年近花甲、学问荒疏了二十年的老举人,拿什么跟其他书院的院长比?
“院长。”
宁默放下文书,看着方守朴,“这个考核,必须您亲自去?”
方守朴点头:“规矩写得明明白白,各书院推举的必须是院长本人。”
宁默沉默了。
他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,抿了一口,目光落在文书上那行字上。
腊月十八,礼部贡院,经义、策论、诗赋三科。
不到一个月。
他放下茶盏,抬起头,看着方守朴。
“院长,您信我吗?”
方守朴愣住了。
他看着宁默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,以及这张年轻的脸上与年龄不符的沉稳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他点了点头:“信。”
宁默松了口气,道:“那就别急,天塌不下来。就算塌下来,也有我顶着。”
方守朴怔怔地看着他。
你顶?
拿什么顶?
“宁默,考核的是我,不是你,你就算再有才华……”
“院长。”
宁默打断他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“谁说让您去考了?”
方守朴愣住了,不让他考难道让你宁默去考?
你也不是院长啊!
再说……宁默有自己学问高?
“那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宁默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端起茶盏,又抿了一口,慢悠悠道:“院长,我问您几个问题。”
方守朴连忙道:“你问。”
“第一,您年轻时的经义底子还在不在?”
方守朴想了想,点头:“底子还在,这些年虽然没怎么翻书,但基本的框架还记得。”
“第二,策论呢?您这些年写没写过?”
方守朴苦笑:“写是写过,不过是些书院里的公文,登不得大雅之堂。”
“第三,诗赋。”
方守朴的脸微微发红:“这个……老夫年轻时就不擅长,这些年更是荒废了。”
宁默点点头,走回石凳边坐下,成竹在胸道:“院长,您底子还在,只是荒废太久,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想让您脱胎换骨,不可能,但想让您不垫底……”
“问题还是不大的!”
方守朴眼睛一亮:“有什么办法?”
宁默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院长,礼部这次考核,考的是什么?”
方守朴疑惑道:“礼部书吏不是说了吗?考经义、策论、诗赋。”
“对也不全对……”
宁默摇摇头,“我认为这次考的是人心。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