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默跟沈月茹分开后,原本想回云秀坊勾栏听曲的。
但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无耻了?
于是宁默决定还是直接回国子监……
等他回到国子监时,已经快子时了。
月色如水。
明德轩院内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几声虫鸣,更衬得这夜寂静。
宁默放轻脚步,小心翼翼地穿过院门,发现钱万三和柳如风还没回来。
看来还在云秀坊听曲。
倒是最里面那间属于郑明的厢房,窗户上还透出一片昏黄的光。
显然郑明还没睡。
宁默忍不住感慨,这位郑兄,当真是用功,这么晚了还在读书,不愧是国子监的学霸。
他放轻脚步,贴着墙根往自己那间厢房走,尽量不发出声响。
可走到郑明窗下时,门忽然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宁默脚步一顿,下意识抬头……
然后,他整个人愣住了。
郑明站在门口,背对着屋里的烛光,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,没有束冠,也没有扎起来,就那么随意地垂着,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,似乎还带着点水汽……
烛光从他身后透过来,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那张脸,清冷,精致,眉目如画。
宁默忽然觉得喉头发干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……这画面,实在太像一幅画了,像极了……出浴图!
不不不!
宁默猛地打了个寒颤,狠狠掐了自己一把。
清醒点!
这是郑明!
是男的!
身上有枪的!
他干咳一声,连忙抱拳,压低声音道:“郑兄,这么晚还没睡?”
郑明听到声音,身子猛地一颤,心跳,更是直接漏了一拍,呆呆地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宁默……
他不是跟钱万三和柳如风勾栏听曲去了吗?
怎么这就回来了?
而且还没有钱万三和柳如风的影子。
郑明低头审视了下自己,发现……那里束的挺好,没有凸显出来,也就头发是披散的,应该不会被宁默看出来……
“郑兄?”
宁默见她发愣,又唤了一声。
郑明这才回过神来,垂下眼帘,淡淡道:“恩……看会儿书,睡不着。”
宁默没有多想,只是点点头:“郑兄真是用功,这么晚了还在读书,不过熬夜伤身,还是早些歇息的好。”
“嗯。”
郑明应了一声,目光落在他衣领和脖子,眉头微挑,没好气地问道:“你没跟钱万三他们一起回来?”
宁默心头一跳,下意识摸了摸脖子,应该没被沈月茹啄出印记才对……
于是干笑道:“没有,我跟……跟两个朋友出去走了走。”
“朋友?”
郑明抬眸看他,那目光清清淡淡的,却让宁默莫名有些心虚。
“对,湘南来的旧识……”
他点了点头。
郑明愣了一下,没有再追问。
她顿了顿,又问:“你没去勾栏听曲?”
宁默差点被口水呛到。
“郑兄说笑了,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?”他义正辞严道:“我是读圣贤书的人,不信你问钱兄和柳兄……”
等下?
自己为什么要跟一个男人解释这种事?
卧槽……
郑明看着他,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那弧度极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可宁默偏偏就看见了。
他忽然想起那晚搂着郑明说“兄弟你笑起来真好看”的画面,顿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“咳咳,郑兄早些歇息,我先回去了。”他匆匆抱拳,转身就走。
而后直接钻进自己那间厢房,“砰”地关上门。
郑明站在门口,望着那扇紧闭的门,许久没有动。
夜风吹过,她披散的长发轻轻拂动,发丝间飘出一缕极淡的清香。
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,脑海中突然想起宁默说的那句话……兄弟,你好香啊。
她的脸,忽然有些发烫,连忙转身进屋。
她走到铜镜前坐下,深吸了一口气,目光落在铜镜上。
镜中的女子眉眼如画,长发如瀑,脸颊上还带着两朵浅浅的红晕。
她盯着镜中的自己,看了许久。
然后,她伸手把头发拢到耳后,露出那张清冷精致的脸。
“他方才……看见了我的头发,他会不会觉得奇怪?”
“会不会……发现了什么?”
她咬了咬唇,又摇了摇头。
不会的。
宁默刚才的神色很正常,只是有些惊讶,没有怀疑。
再说了,男子蓄长发本就很正常,束冠是礼,披散下来也不过是随意了些,有什么好怀疑的?
可万一……
她猛地站起身,走到书案前坐下,提起笔想写几个字静心,可笔尖悬在纸上,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。
她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赵明岚啊赵明岚,你是怎么回事?
你女扮男装来国子监读书,不就是为了躲开那些烦人的婚事,是为了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吗?
瞎担心什么?
她顿了顿,把那念头狠狠掐灭。
别想了。
睡觉。
明天还要上课。
……
月华如水,洒满明德轩的院落。
宁默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不是不困,是脑子太乱了。
沈月茹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