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。
云秀坊对面的街角。
两道身影正怔怔地站在暮色里,一个穿着牙白衣裙,一个穿绿袄,正是沈月茹和柳儿。
沈月茹今日出门,是来看柳儿找的那处小院的。
院子在城南,离国子监不远,清静雅致,价钱也合适。
她看过之后很满意,当场就定了下来。
本打算直接回去,可走到这条街时,她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夫人?怎么了?”柳儿不解。
沈月茹没有说话,只是望着街对面那座挂着红灯笼的小楼。
方才那一瞬间,她好像看见了一个人……一个她日思夜想、做梦都会梦见的人。
那道青衫身影被几个姑娘簇拥着,正往门里走。
身姿挺拔,步伐从容,侧脸的轮廓在灯笼下忽明忽暗。
“柳儿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你看对面,那个穿青衫的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柳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街对面人来人往,云秀坊门口几个锦衣公子正在说笑,几个姑娘围着他们,莺莺燕燕,好不热闹。
那道青衫身影已经快走进门了,只剩半个背影。
柳儿仔细看了两眼,犹豫道:“好像……是有点像。但奴婢没看清,不敢确定。”
沈月茹咬了咬唇。
像。
太像了。
可她又不敢相信。
宁默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?
他在国子监读书,马上就要参加会试,正是前程似锦的时候,怎么会……
“夫人,要不咱们走近些看看?”柳儿小声道。
沈月茹犹豫了一瞬,还是点了点头。
两人穿过街巷,走到云秀坊门口。
刚靠近,一股浓烈的脂粉香就扑面而来。
门口站着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,正跟几个锦衣公子说笑,见她们过来,目光齐刷刷扫过来。
“哟,两位姑娘,找人?”一个穿红裙的姑娘迎上来,笑盈盈地打量她们。
又是来找相公的?
沈月茹没理她,目光越过那些花枝招展的身影,往门里望去。
那道青衫身影已经不见了。
她心头一紧,下意识就要往里走。
“哎哎哎……”
红裙姑娘伸手一拦,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,“姑娘,这儿可不是您该进的地方。”
沈月茹脚步一顿:“我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
红裙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眼,目光在她梳着的妇人发髻上停了一瞬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,“这位夫人,您找的怕不是自家老爷吧?”
旁边几个姑娘掩嘴笑了起来。
沈月茹的脸微微发白,却还是硬撑着:“我进去看一眼就出来。”
“那可不成。”
红裙姑娘收起笑容,正色道:“咱们这儿是专供男人消遣的地方,女客恕不接待。您要是找自家老爷,回去等就是了,何必在这儿闹?”
专供男人消遣的地方。
这几个字像一盆冷水,浇得沈月茹浑身发凉。
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,从那些姑娘的打扮、从门口那些暧昧的灯笼、从空气里那股甜腻的脂粉香,她早就该知道了。
她只是不敢相信。
她的默郎,那个在湘南时搂着她说金榜题名后,定给她一个交代的宁默,怎么会来这种地方?
青莲寺中的海誓山盟呢?
“夫人,走吧……”柳儿拉着她的袖子,声音发颤。
沈月茹没有动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男人,看着那些挽着他们胳膊的姑娘,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她想起方才那道青衫背影,想起那熟悉的侧脸轮廓。
是他吗?
她不敢确定,可又不敢不确定。
“让我进去看一眼。”
她抬起头,声音在发抖,“就看一眼。”
红裙姑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往后使了个眼色。
下一刻,门内走出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手里提着棍棒,往门口一站,像两尊门神。
“这位夫人。”
红裙姑娘双手抱胸,语气冷下来,“咱们开门做生意的,讲的是和气生财,您要是来找人的,回去等。您要是来闹事的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那两个汉子:“您掂量掂量。”
沈月茹的脸色白了一瞬。
柳儿吓得脸都白了,死死拉着她的袖子:“夫人!咱们走吧!”
沈月茹咬着唇,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她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扇门,看着门里透出的暖红灯光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丝竹声和女子的笑声。
那道青衫身影,明明就在里面。
进去一看就能够揭晓真相……
可她进不去。
“夫人。”
红裙姑娘见她不走,语气缓和了几分,劝道:“您听我一句劝,男人嘛,哪个不是这样?您在这儿闹,伤的是自己的脸面,回头老爷知道了,回家还得跟您置气。有什么事,回去说不好吗?何必在这儿撕破脸?”
沈月茹没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