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那扇门,像是在等什么。
等了很久。
门里没有人出来。
“夫人。”
柳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,“咱们先回去,好不好?回去再说。”
沈月茹终于动了。
她收回目光,转身,一步一步往回走。
她的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,格外落寞。
柳儿连忙跟上,回头狠狠瞪了那红裙姑娘一眼,红裙姑娘不以为意地耸耸肩,转身招呼客人去了。
沈月茹走了几步,忽然停下。
柳儿吓了一跳:“夫人?”
沈月茹站在街边,望着对面那盏红灯笼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过身,看着柳儿,目光里有一种柳儿从未见过的东西……
不是委屈,不是伤心,而是一种……倔强。
她本就不是一个闺中怨妇,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接种,认定的事,几头牛也休想拉回来。
“柳儿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:“你去买两身男装来。”
柳儿愣住了:“啊?”
“男装。”
沈月茹重复了一遍,道:“我们换身衣裳再过来。”
柳儿顿时就明白了过来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可看着夫人那副模样,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咬了咬牙,转身就跑。
不到半个时辰,柳儿抱了两身衣裳回来,气喘吁吁:“夫人,奴婢找了好几家铺子,就找到这两身,可能不太合身……”
沈月茹接过,没说话,转身走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。
……
片刻后,两个年轻俊美的公子,从巷子里走了出来。
走在前面的那个,一身月白长袍,头戴方巾,面如冠玉,眉目清秀,只是身形稍显纤细,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女子的矜持。
后面的那个矮一些,穿着青衫,小脸圆圆的,倒像个跟班的小书童。
正是沈月茹和柳儿。
沈月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,又看了看柳儿,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云秀坊走去。
这一次,她走得不快不慢,步履从容。
柳儿跟在后面,心里七、上八下,小声嘀咕:“夫人,这能行吗?万一被认出来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
沈月茹打断她,压低声音,“跟着我就行。”
两人走到云秀坊门口,那红裙姑娘眼睛一亮,立刻迎了上来。
“哟,两位公子,面生啊!第一次来?”
沈月茹没有说话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在指尖晃了晃。
五十两。
红裙姑娘的眼睛顿时亮得像灯笼,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了十倍,声音都甜得发腻:“两位爷!里边请里边请!”
她殷勤地撩起门帘,朝里面喊:“来客了!两位贵客!好生伺候着!”
沈月茹收起银票,抬脚跨过门槛。
门帘落下,将外面的暮色隔绝开来。
里面是一条不长的走廊,铺着红毯,两侧挂着绢灯,光线暖融融的。
空气里的脂粉香比外面更浓,混着酒气,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。
走廊尽头,是一个宽敞的大堂。
几张圆桌散落其间,桌上摆着酒菜瓜果。
几个穿红着绿的姑娘正陪几个客人喝酒听曲,丝竹声悠悠地响着,倒是雅致。
沈月茹的目光扫过大堂,没有看到那道青衫身影。
“两位爷,楼上请!”
红裙姑娘殷勤地引路,“楼上雅座清静,视野也好,能看楼下的表演。”
沈月茹点点头,跟着她往楼上走。
楼梯是木质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
楼上是一圈回廊,围着中间的天井,能清清楚楚看到楼下大堂。
回廊两侧是一间间雅室,门扉半掩,里面隐约传来笑语声。
沈月茹站在回廊上,目光一间一间地扫过去。
第一间雅室,门开着,里面坐着几个锦衣公子,每人怀里搂着一个姑娘,正在划拳喝酒。
不是。
第二间,门半掩,里面传出琵琶声,一个女子在唱曲,声音婉转。
几个客人坐在一旁,安静地听着。
不是。
第三间……
沈月茹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她一间一间地看过去,生怕错过,又怕真的看到。
走到回廊尽头最后一间雅室时,她停下了脚步。
这间雅室的门关得很严实,帘子也放了下来,什么都看不见。
可里面传出的声音,却让她浑身一僵……
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醉意,正在高谈阔论:
“……你们是没看见,今天陛下听完宁兄那番话,当场就说了,要把他的策论送到内阁,让六部尚书都看看!这是多大的荣耀!”
另一个男人接话,声音里也带着醉意:“那可不!我跟你们说,宁兄以后肯定是咱们这一届的状元!谁不服我跟谁急!”
然后是一阵碰杯声,夹杂着女子的娇笑……
“宁……宁兄?”
沈月茹站在门外,内心猛地一紧……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