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了完了!
他居然把陛下亲定的首席监生给骂走了。
自己居然哈说太后娘娘身边的婢女没资格插手国子监的事。
这不……直接都传到陛下那里去了!
戴主簿不敢往下想了。
他只知道,现在必须把那个方院长追回来,必须把那个叫做宁默的首席监生回执和监生令办好,然后亲自送到人家手里。
否则……后果不是他能承担的。
这一刻,他的身体又是一阵发抖。
他走出国子监大门,一把抓住门口的小吏,问道:“白天那个萍州书院的方院长,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小吏被他吓了一跳,结结巴巴道:“好、好像……往东边去了……”
戴主簿二话不说,撒腿就往东边跑。
跑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,转身往回跑。
不对,先办回执和监生令!
没有这些,找到人也白搭!
他又跑回国子监,冲进考核院,手忙脚乱地翻出那份空白回执,提笔就写。
“湘南萍州书院,首席监生宁默,准予入国子监六堂听课,同正式监生待遇……”
然后顺手在监生令牌上写好宁默的名字……
不过由于他的手在抖,字写得歪歪扭扭,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了。
写完之后,他抓起回执,又往外冲。
刚冲出考核院,迎面就撞上一个小吏。
“草拟……”
小吏被他撞得一个踉跄,差点摔倒,正要开口骂人,一看是他,连忙道:“戴、戴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滚开!”
戴主簿一把推开他,头也不回地往外跑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萍州书院外,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
方守朴独自走着,脚步缓慢,心事重重。
他脑子里乱糟糟的,一会儿想起宁默那张平静的脸,一会儿想起周明远那副义正辞严的模样。
让张文远把名额让出来?
他知道,那是不可能的。
周明远在书院里待了二十年,门生无数,根基深厚。
他要是强压着把名额给了宁默,那这书院,也就乱了。
可宁默呢?
难不成就这么被埋没了?
他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算了。
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他正要拐进书院侧门,忽然……
“方院长!方院长留步!”
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方守朴回头一看,愣住了。
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,正朝他狂奔而来,跑得满头大汗,衣衫凌乱,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。
正是负责旁听生事务的主簿戴涛大人。
方守朴愣了愣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这……
这什么情况?
戴主簿跑到他面前,扶着膝盖,大口喘气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他抬起头,看着方守朴,脸上堆满了笑容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,几分谄媚,还有几分……恐惧?
“方、方院长……可算找到您了……”
方守朴看着他,目光里满是警惕:“戴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戴主簿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回执和监生令,双手递上,声音都在发颤:“方院长,这是……这是宁默宁公子的首席监生回执和监生令,您……您收好!”
方守朴愣住了。
他低头看着那份回执,上面盖着国子监的朱红大印,写着宁默的名字,写着“首席监生”四个大字。
监生令牌上也有宁默的名字。
不过自己有些歪……
这……
这不是戴大人白天死活不认的东西吗?怎么现在主动送上门了?
他抬起头,看着戴主簿,目光里满是疑惑。
戴主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,脸上的笑容更加谄媚了:“方院长,白天……是本官有眼无珠,冲撞了院长,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本官一般见识啊……”
方守朴听着他这些话,脑子里忽然闪过宁默淡定的姿态和神色……
那时候宁默就好像算准了什么似的。
而现在……一个时辰都不到,真的发生反转了!
他是怎么算的这么准?
戴主簿见方守朴发呆,心里更慌了,连连拱手:“方院长,您要是还不解气,您骂本官几句,打几下都行!只要您别把这事往上捅!”
方守朴回过神来,看着他那副模样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
白天在国子监的时候,这人趾高气扬,不可一世。
现在呢?
他忽然有些明白了。
这世道,就是这样。
有权的时候,你是爷;没权的时候,你是孙子。
他叹了口气,接过那份回执和监生令,收入袖中,道:“行了,陈大人,您回去吧。这事……就这么算了。”
戴主簿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方守朴站在原地,望着他的背影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收回目光,转身走进书院。
他要去见宁默,告诉他这个好消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