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看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,道:“你......你是秦姑娘?”
秦姑娘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她抬眼,看向方若兰。
那双清澈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意外。
这姑娘......怎么知道她姓秦?
除了宁默,还有谁知道她的身份?
难道......
宁默跟这个姑娘说过?
秦姑娘放下茶盏,语气淡淡的,听不出什么情绪:“你认识我?”
方若兰摇摇头,又点点头,轻声道:“我......我听宁默说过。他说,是宫里的一个姓秦的姑娘救了他,替他求了太后娘娘,才拿到文牒的。”
秦姑娘的眉头,微微蹙了一下。
连这个细节都知道?
秦姑娘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。
宁默竟然将她的事情说了出来……还说给一个女子。
“是吗?”
秦姑娘看了眼方若兰,问道:“不知道你跟那湘南解元宁默……是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是……”
方若兰才刚开口,就被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打断。
随后,一个书院杂役捧着一叠卷子,躬身道:“院长,考核结束了,卷子收齐了。”
方守朴眼睛一亮,连忙道:“快……快拿进来!”
他接过卷子,转身看向秦姑娘,笑容满面:“姑娘,卷子来了!您看看,我们书院的学子,水平如何?”
秦姑娘看了一眼那叠卷子,想到宁默跟一个女子说了她的事,忽然有些意兴阑珊。
这种感觉就好像两个人的秘密,被外人给知道了一样,很不舒服,有背叛的感觉!
而且刚才方若兰回答她的话的时候,开口就是‘我们是……’,这难道还需要猜?
肯定是某种亲密的关系。
她站起身,淡淡道:“不必了,本姑娘忽然想起来,还有事,就先告辞了。”
“秦姑娘……来都来了!”
方守朴大惊,这种能够让太后记住萍州书院的好机会,怎么可能甘愿错过。
“秦姑娘,看一眼嘛!”
“是啊,来都来了!”
“……”
众夫子也在劝了起来。
而同为女人的方若兰,这时候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月白色的身影,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,细细分析起来……
这姑娘......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,能替宁默在太后面前说话,能让国子监破例发下文牒,能让巡检司的人灰溜溜滚蛋......
这样的人,对宁默有多重要,她比谁都清楚。
幸好刚才自己没有冲动地虽说……跟宁默有‘媒妁之约’从而宣示主权。
因为一旦这么做了,这个秦姑娘肯定就不会再帮宁默了?
若是她不再帮宁默,宁默以后的路,无疑会更难走?
他是要金榜题名的人,是要入朝为官的人,是要站在高处的人......
自己不能那么自私。
不能因为一己之私,毁了宁默的前程。
更何况......
她跟他,虽有夫妻之实,却无夫妻之名。
那一纸婚书,还没写呢。
方若兰咬了咬唇,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道:“秦姑娘......你就留下来看看嘛!”
她顿了顿,轻声道,“我哥宁默的卷子肯定答的很好……”
“你哥?”
秦姑娘挑了挑眉。
这方若兰是方院长的女儿,应该姓方才对,怎么跟宁默是兄妹关系?
“嗯。”
方若兰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几分乖巧,微笑道:“我爹是宁公子的干爹。当初宁默刚到京城,无处落脚,我爹收留了他,认了他做干儿子,所以我就叫他……哥哥!”
她说着,扭头看向方守朴,不着痕迹地眨了眨眼。
方守朴愣了愣神。
干儿子?
自己什么时候认的?
可他一看到女儿那副拼命眨眼的模样,再看看秦姑娘那副审视的目光,脑子忽然就转过弯来了。
这姑娘.....绝对不是太后派来考察办学的,摆明就是冲着宁默来的啊!
而且看这架势,分明是对宁默有意思!
若是自己以宁默干爹的身份,能搭上太后娘娘这条线,那萍州书院......
岂不是起飞?
方守朴心里一喜,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……”
但似乎说的有些太急,嘴一秃噜,脱口而出道:“宁默是我干爹......啊不,我是宁默干爹!”
话一出口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
秦姑娘也愣住了。
随即――
“噗嗤――”
秦姑娘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清脆得像银铃,在茶室里回荡,笑得花枝乱颤,眼角都沁出了泪花。
方守朴老脸涨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方若兰也忍不住掩嘴偷笑,脸颊绯红。
秦姑娘笑够了,擦了擦眼角,看着方守朴,眼中满是笑意,“方院长,您这话......本姑娘可记住了,回头要是传出去,说是萍州书院的院长认了个干爹,那可就有意思了。”
她突然觉得除了栖霞寺外……这个方院长也是个有趣的人。
自己很久没这么开心的笑过了!
方守朴讪讪地笑着,连连拱手:“姑娘说笑了,说笑了......”
秦姑娘摆摆手,心情似乎好了不少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淡淡道:“行了,把卷子拿来吧。本姑娘既然来了,就看看你们书院的水平如何。”
“是!”
方守朴连忙让人去取卷子。
不多时,一个杂役捧着一叠卷子匆匆进来,躬身道:“院长,卷子都在这了……”
方守朴接过,双手奉到秦姑娘面前:“姑娘,请过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