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姑娘点点头,接过卷子,开始翻阅。
茶室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几个夫子站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喘,目光却死死盯着秦姑娘手里的卷子。
这可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啊!
若是自己的弟子能入她的眼,在太后面前提一句,那就是天大的机缘!
大夫子周明远捻着胡须,心里暗暗得意。
他的弟子张文远,那可是书院里的顶尖才子,策论写得极好,这次肯定能脱颖而出。
二夫子李崇也不甘示弱,他的弟子刘思远,经义通透,诗词也不错,未必就比李明远差。
三父子王博厚更是信心满满,他的弟子赵明德,那可是他一手调、教出来的,这次必能大放异彩。
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闪过一丝较量之意。
秦姑娘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她的眉头,时而微蹙,时而舒展。
翻了几份,她轻轻摇了摇头。
中规中矩。
太中规中矩了。
这些答卷,不能说差,但也绝对说不上好。
格式工整,辞藻华丽,可内容空洞,之无物。
这样的文章,拿去糊弄糊弄寻常考官还行,可在她眼里,不过是些花架子罢了。
她抬起头,看向那几个夫子。
“这些卷子的题目是那你们出的?”
周明远连忙点头:“正是正是!姑娘觉得如何?”
秦姑娘摇摇头,淡淡道:“一般。”
周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李崇和王博厚对视一眼,心里也咯噔一下。
一般?
这......
秦姑娘没有再说话,继续往下翻。
翻着翻着,她的手忽然顿住了。
这是一份字迹清俊的答卷。
笔力遒劲,风骨内蕴,一看就是下过苦功的。
她低头看去――
第一题,策论。
问的是如何治理水患。
这份卷子上的答案,却是很有意思,答卷人没有空谈大道理,而是从实际出发,提出了一套完整的治理方案……
上游植树固土,中游疏浚河道,下游加固堤坝,同时设立常平仓,以工代赈,让灾民参与治理,既解决了水患,又安顿了流民。
看到这里的时候,秦姑娘眼睛微微一亮。
有点意思。
她继续往下看。
第二题,还是策论。
问的是如何整顿吏治。
这人的答案更妙――不从官员下手,而是从百姓入手。
设立“民情簿”,让百姓匿名举报,凡举报属实者,免除三年赋税。
如此一来,百姓为了自身利益,自然会盯着官员的一举一动,官员有了顾忌,自然不敢胡作非为。
秦姑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这法子......倒是新鲜。
她继续往下翻。
第三题,诗赋。
题目是老生常谈的“咏竹”。
她看了一眼,便是心头微震,忍不住轻声念了出来……
“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。”
话音落下。
茶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夫子面面相觑。
这诗......
周明远忍不住拍案道:“好诗......真是好诗!”
李崇也点头:“短短二十八个字,把竹子的风骨写尽了,我这弟子……进步这么大?”
“什么你弟子?这明明是我弟子!”
王博厚更是激动得胡须颤抖:“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东西南北风......这境界,这气魄,老夫自愧不如,青出于蓝胜于蓝啊!”
“……”
秦姑娘看了眼二夫子跟三父子,秀眉微挑,他放下卷子,目光落在那清俊的字迹上。
她的心跳,莫名快了几分。
这份卷子......会不会是他的?
她抬起头,直接问方守朴:“方院长,这份卷子,是谁的?”
方守朴凑过来看了一眼,摇摇头:“这......卷子是糊名的,老夫也不知道是谁的。”
“姑娘,这自己有我的风范,是我弟子……”
“姑娘,是我的,我这弟子叫……不信我揭开看看……”
几个夫子已经记得要认领卷子了……
“等!”
秦姑娘一开口,几个夫子便安静了下来,一个个像个老奶狗一样坐着不动,
她继续往下翻,可后面的卷子,跟这一份相比,都黯然失色。
她重新拿起那份卷子,又看了一遍。
越看,越觉得惊艳。
这人的见解,真的是太与众不同。
不是那种标新立异的与众不同,而是......跳出框架,站在更高的维度看问题。
就好比第一题治水。
别的卷子,都是在想怎么堵,怎么疏,而这个答卷人却想到了以工代赈,想到了让灾民参与治理,把坏事变成好事。
第二题整顿吏治,别人都在想怎么管官员,怎么立规矩,他却想到了从百姓入手,让百姓成为监督的眼睛。
这种思维方式......她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。
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砸在她身上的家伙。
那个陪她放风筝、给她捏肩捶背的家伙,因为她曾听他稍微提到过这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