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说道:“现在本官告诉你――若是在世子和寒门之间,本官选世子。可若是在世子和太后之间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本官选太后。”
陈文远怔了怔,随即拱手道:“大人高见。”
林文渊摆摆手,没有再多说。
他只是望着宫城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
周姑姑方才那句“太后娘娘为何要这份卷子,想必你心里有数”,分明是在敲打他。
也是在提醒他。
宁默那小子,在栖霞寺中,大抵是得到了太后的认可。
至于这认可的有多深……
他不知道。
他也不敢猜。
他只知道,从这一刻起,那个湘南来的寒门解元,不再是能随便拿捏的蝼蚁了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栖霞寺。
山门外,此刻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一队巡检司的衙役,足有二三十号人,手持长刀棍棒,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。
领头的正是刘衙头。
他一身官袍,腰挎长刀,站在最前面,目光如炬。
身后那些衙役,一个个如狼似虎,盯着山门里进进出出的香客,吓得那些人纷纷躲闪。
“让开让开!巡检司办案!”
“都让开!别挡道!”
吆喝声此起彼伏,香客们惊慌失措,有的慌忙下山,有的躲到一边,胆战心惊地看着这一幕。
山门口,几个小沙弥被吓得脸色发白,拦也不是,不拦也不是,只能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儿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阿、阿弥陀佛……诸位施主……这、这里是佛门净地……”
“佛门净地怎么了?”
一个衙役瞪着眼,“巡检司办案,管你什么佛门净地!让开!”
小沙弥吓得往后一缩,差点哭出来。
……
后院,厢房里。
宁默正盘腿坐在床板上,闭目养神。
周彪蹲在门口,百无聊赖地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忽然,一阵喧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。
周彪竖起耳朵听了听,脸色微微一变:“兄弟,外面好像有动静。”
宁默睁开眼睛。
喧哗声越来越清晰,夹杂着呵斥声、脚步声,还有香客的惊呼声。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,往外望去。
远处,山门的方向,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,黑压压的,正往里涌。
宁默的脸色,瞬间阴沉下来。
巡检司。
居然来得这么快。
他顿时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……这赵元宸,还真是阴魂不散。
“兄弟!”
周彪凑过来,脸色煞白,“是、是巡检司的人?!他们怎么找到这儿来了?!”
宁默面无表情道:“有人报信。”
周彪一愣:“赵世子?”
宁默点点头。
周彪顿时怒了,一拳砸在门框上:“他娘的!那个姓赵的到底想干啥?!兄弟我俩都躲到寺庙里了,他还不放过?!这是要把咱往死里逼啊!”
宁默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望着山门的方向,目光冷冽。
随后,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回屋里。
周彪愣了愣,连忙跟进去:“兄弟,你干啥?咱不跑?”
宁默在床板上坐下,神色平静:“跑什么?这里是栖霞寺,不是他能随便搜的地方。”
周彪急了:“可他们都已经到门口了!”
宁默淡定道:“那也得看,他们进不进得来……”
……
山门口。
对峙还在继续。
几个小沙弥拦在门前,死活不让进。
一个身穿袈裟的中年僧人站在最前面,双手合十,神色肃穆。
他是栖霞寺的知客僧,法号慧明,平日里负责接待香客,处理外务。
此刻,他面对这群如狼似虎的衙役,面无惧色,只是平静地念着佛号。
“阿弥陀佛。诸位施主,这里是佛门净地,太后娘娘每月都要来此礼佛。诸位这般声势浩大地闯进来,惊扰了佛门清修,可担待得起?”
刘衙头冷笑一声:“少拿太后娘娘压本衙头!本衙头今日来,是奉命办案!有人举报,你们栖霞寺窝藏无籍流民!本衙头要进去搜查!”
慧明僧人眉头微皱:“施主说笑了。栖霞寺乃京城佛门总坛,规矩森严,从不收留来历不明之人。施主若是不信,可在山门外稍候,贫僧去请方丈出来与施主说话。”
“少废话!”
刘衙头一挥手,“本衙头有搜查令!让开!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在慧明僧人面前晃了晃。
慧明僧人看了一眼,依旧不退。
“施主有搜查令,贫僧不敢阻拦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双手合十,声音平和却坚定:“施主若要搜查,需得等方丈出来。贫僧做不了这个主。”
刘衙头脸色一沉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本衙头有搜查令,还要等你们方丈?”
慧明僧人微微躬身:“施主息怒。贫僧只是尽本分。施主若执意要闯,贫僧拦不住。但贫僧得提醒施主一句――”
他抬起头,目光直视刘衙头:“太后娘娘正在后山静修。施主若是惊扰了太后娘娘,这责任,贫僧担不起,施主……可也担得起?”
刘衙头脸上的冷笑,瞬间僵住了。
太后娘娘?
在后山静修?
若是真惊扰了太后娘娘……
别说是他,就是他上头那位,也担不起这个责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好。”
他点点头,语气缓和了几分,“大师,本衙头不是不讲理的人。太后娘娘在此静修,本衙头自然不敢惊扰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可本衙头今日来,是奉命办案,也不能空手而回。这样……”
他往前踏了一步,目光逼人:“本衙头只问大师一句。那个湘南解元宁默,是不是在你们寺里?”
慧明僧人神色不变:“贫僧不认识什么宁默。”
刘衙头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“大师,出家人不打诳语。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你们栖霞寺……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