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跪着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，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了，“都是我……”

闻昭微怔。

其实在发现柳家和冯家都和张月有雇佣关系这条证据链的时候，她脑海里确实想过张月也许贪婪无度，也许算无遗策，但其实她只是一个发现自己做错了事，竭力想要补救却把事情推向更无法挽回深渊的小人物而已。

甚至严格来讲，她没有做罪大恶极的事。

因为她也不知道嫁去冯家要面临什么，按照冯员外前两任妻子死时的状态来看，大理寺已经仔细查验过，冯家没有主观上要杀死新娘的动机，但是新娘一定活不长。

所谓通阴，就是江湖术士一边跳大神一边给你灌符水，而且天天念叨你应该接收到死者的信息了，但是事实呢？

事实上接收到个屁啊，人家原配死了几十年了骨头都快分解了，上哪给她传递信息去，但是活着的人不信邪啊，天天这么整，不死肯定也疯了。

柳茗嫣这事，好像所有人都有得怪――为了银钱出卖朋友的张月、明明啥本事都没有非得瞎逞能的柳如归，为了给家族填窟窿连女儿都可以随意牺牲的柳家夫妇，但归根结底，害人的是冯家的执念。

这份要找到银钱的执念，已经多到溢出来了，毒水也害死了无辜的人。

事实上，根据大理寺查到的线索来看，冯员外的原配刘氏哪里还有什么私产，当初他娶了刘氏之后，几乎把刘家的家底都掏光了，刘家也不过是生意做得好些，恰好那时候家私丰厚，哪里由得他当个聚宝盆似的索取。

甚至于，闻昭觉得冯员外本人也未必就真的斩钉截铁相信，毕竟刘家也不是只有刘氏一个人，刘氏死后，他肯定也会去刘家打听，若是真有什么泼天富贵，刘家自家人没道理不去找吧？

但是，谁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冯老爷已然坚定的把“寻找刘氏的财富”几乎写进了冯家祖训里。

或许，也是一种深深的执念吧。

……

三月的京城，街上已经有了春意。

卖花的小贩挑着担子从巷口经过，担子两头的竹筐里插满了含苞的杏花和初绽的迎春，在偌大的京城里，不管是柳茗嫣还是冯老爷，死了也就如同一缕烟飘过，什么也剩不下。

柳茗嫣的葬礼草草办了，倒是遂柳如归的愿，的确是葬在了柳家的墓里。

至于张月，关于这样的案子，很难界定她具体有什么责任，因此按律法，并不能对她施以任何刑讯甚至拘留，只是她这事被捅了出去，往后也不会有哪一家敢雇佣这样的下人了。

闻昭在闻府现在的待遇简直堪比伏地魔，反正也没人敢拿她怎么着，她每天的作息完全不跟着府里走，反正她想什么时候起床就起，想什么时候睡觉就睡，也没人敢拦她。

小厨房里每天都温着新鲜的菜，只要她想吃了，下人们立马端上来，她就这么吃吃睡睡，骨头都快躺酥了。

总算，她想出门了。

这天早上她起了个大早，换了身半旧的豆绿色褙子，头发随便挽了挽，跟管家打了声招呼，谁也没带，一个人晃悠出了门。

虽然说是逛逛，但她对路也不是太熟悉，也就只在闻府和大理寺附近的两条街走，街边有卖糖炒栗子的摊子，新出锅的，热气腾腾的，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甜焦的香味，她又馋了，走过去买了一包，捧在手心里烫乎乎的，一边走一边剥，吃美了。

她正寻思着要么找个时间给裴植也买上一包，余光扫见前面一个人影从铺子里出来，走得急，差点撞上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