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,晏明忽然转过头来,对着红袖开口:“红袖妹妹,你还记得……我第一次见楚大哥,是什么时候吗?”
红袖点了点头。
这她自然是记得的。
那还是好久以前,从寒烟坊到天剑城的路上,师父带着自己几人在路上救了一个“少年”。
后来,才知道那是晏城主女扮男装的女儿。
“那次确实是我自己惹的祸……”
晏明有些歉疚地看了红袖一眼:“我刚被他们绑架,就遇到了你们。”
“那些匪徒觉得被撞见了,就想杀人灭口。”
“我当时怕极了。但我怕的不是自己会死――我是怕连累你们。”
“那几个匪徒都有修为在身,你们万一不敌,又该如何是好?”
“还好,楚大哥他很厉害。”
“红袖……”
“你真的也很厉害。”
“晏姑娘过誉了。”
回想起那一战,红袖也有些仿若隔世之感。
现在的自己,都已经比那时候的师父修为高了……
时间这东西,真的好快啊。
“楚大哥他……那时候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”
“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天剑城主的女儿,更不知道、也没想过救了我能有什么回报。”
晏明的声音开始颤抖起来,泪水也愈发汹涌:“但他就是救了我。”
“明明可以绕路走的,明明可以不管的。”
“可楚大哥他就是救了我……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其实,是因为那几个傻子匪徒主动找茬来着……
本来师父也不想惹麻烦的。
红袖轻轻叹了口气,还是没忍心戳破眼前少女心中那个完美的泡泡。
再说了,师父他……
确实也是那样爱管闲事的人嘛。
“后来在丹会上见到他,我才知道楚大哥的全名。”
“他在知道有多难的情况下,为了鼓舞我求生的意志,还答应我用昊阳化生丹参加地阶丹考――说真的,我好感动,也好佩服他。”
“那个方子,连青阳伯伯都说残缺得太厉害了,可他就是觉得自己能做到,就是有那样的勇气和信念。”
“丹考时,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为了出风头,特意选的古方……”
“但我知道,不是的。”
“他只是答应了我,所以就一定要做到。”
她说到这里,嘴角终于带上了一点笑意,眼泪却还在止不住地流。
“当他在丹考上炼出那一炉昊阳化生丹时,红袖妹妹,我不怕你笑话……”
“我真的看到他在发光。”
红袖靠在门框上,静静地听着。
这好像也是她第一次,没有反驳对方口中“妹妹”的称呼。
“嗯,师父他就是这样的人。”
“他答应别人的事,就一定会做到的。”
“放心吧晏姑娘……”
红袖走上前来,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:“师父昨日临行前,答应过我们的。”
在晏明疑惑的眼神中,红袖缓缓道:“他答应过我们,一定会尽早回来。”
“所以,他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“你也别太难过了,晏姑娘。”
晏明愣愣地看着红袖,仿佛要在她的脸上看出花来。
过了好久,晏明才缓缓开口:“谢谢你,红袖。”
她在屋里又待了好一会儿,看够了楚歌,才舍得轻轻退了出来。
走到院子里,晏明看见了依旧蹲在药田边的小七。
小七抬起脸看着她,又脆生生地喊了声“晏明姐姐”。
晏明蹲下身,摸了摸小七的头发。
“小七,你在画什么?”
“啄木鸟!师父最喜欢啄木鸟啦。”
“是你最喜欢吧……”
一旁的苏璃吐槽道。
“师父最喜欢小七,所以小七最喜欢,就是师父最喜欢!”
红发小团子叉起小腰,振振有词。
晏明被她逗得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但终于有了些暖意。
她摸了摸小七的头,站起身来。
晏无疆来接她的时候,天色已经接近傍晚。
晏明在院门口停了一下,回过头来看向红袖。
她犹豫了一下,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。
“红袖妹妹,你要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事――不是我爹,是我自己能做的――一定要告诉我。”
“什么都行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很轻,但眼神却无比认真,闪烁着某种坚定的光。
这话不管怎么理解,都有些奇怪。
有什么事,是晏无疆做不了,她却做得了的?
又有什么事,是红袖需要她帮忙的?
可红袖却没有质疑什么,只是轻轻点头,说了声好。
晏明这才跟着晏无疆走了。
院门关上以后,红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走到石桌旁,拿起晏无疆留下的那枚令牌,仔细看了看。
暗金色的令牌在暮色里泛着内敛的光泽,正面那个“晏”字刻得铁画银钩。
她将令牌小心地收入怀中,转身又回了楚歌的屋子里。
日渐西斜,夕阳的光亮从窗缝里打进来,将青年的脸庞映上几分暖色。
“师父啊师父……”
红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:“你还真是个大红人。”
“到底有多少人的心,都悬在你的身上呢?”
“其实有时候,我挺羡慕晏姑娘的。”
“她没有什么身份上的束缚,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包袱……”
“真的挺好的。”
少女转过身去,只留下一个窈窕的背影。
躺在床上的楚歌依旧紧闭着双眼,仿佛正陷在一场大梦里。
红袖来到厨房,开始准备起今晚的饭菜。
暮色渐沉。
老槐树的影子在院中拉得极长。
小七不知什么时候从药田边挪到了廊下,靠着苏璃的肩膀,贴着师姐的耳朵说起话来。
苏璃依旧捧着那本药典,目光时不时飘向楚歌紧闭的房门。
厨房里亮起了暖黄色的灯。
红袖挽起袖子,开始淘米。
水声哗哗,盖住了窗外所有的声音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