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墓人靠在古井的石栏上,听苏迹说完最后一句,半天没动。
“你说他在帮你。”守墓人把这句话嚼了两遍,“什么意思?”
苏迹把手里的龙骨剑插回腰间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虎口的伤已经结了痂,但握剑的时侯还能感觉到皮肉底下的撕裂感。
“他故意让我看清破绽。”苏迹在井边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“七次交手,每次放我一马,告诉我一个我自已的漏洞。换手时右肩前探。空中出拳转腰不够。反击路径绕远。贴身不收剑。出拳时右侧暴露。硬格不推。六个点,全是实战里能要命的东西。”
守墓人盯着他看。
“他没义务教我。”苏迹抬头,“但他教了。”
守墓人沉默了阵。
“所以你信他了?”
“我信他确实想让我赢。”苏迹把储物戒里的那团世界权柄白光取出来,托在掌心,“帝想要我当投名状。堕龙想让我守门。但守门也好,开门也好——前提都是我得活着到门前,还得有能力让选择。”
白光在他掌心一跳一跳的,频率很慢。
“帝给的东西,有五成把握。”苏迹把白光收回储物戒,“堕龙给了我另外五成里最重要的部分——让我知道自已的剑还差多远。”
守墓人点了点头,但眉头没松。
“你练了一整夜。”他看着苏迹手里那柄龙骨剑,“觉得够了?”
苏迹没接话。
守墓人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旧铁片,灰光已经暗得快看不见了。“你从第七层回来之后,一直在练单招,没有对手喂招,肌肉记忆是对了,但实战的变数——”他顿了一下,“你没试过。”
苏迹站起来。
“那正好。”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“你陪我打一场。”
守墓人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我们实力差距有些大了,我不是你的对手。”他说,“不算公平。”
“谁跟你讲公平?”苏迹抽出龙骨剑,剑尖朝地上一点,“我尽量压制修为,单纯为了练剑。”
守墓人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那个幅度很小,不确定是不是在笑。
他把旧铁片塞回袖子里,右手虚握,掌心凝出一柄剑。
灰白色的,跟苏迹那柄龙骨剑差不多长。
“就在这?”守墓人看了看四周。
古井旁边,地方不大。
“够了。”苏迹横剑在身前,“三丈之内见胜负。”
守墓人没再说什么。
他往前走了半步,灰白剑斜垂在身侧。
苏迹也动了。
黑炎从脚底炸开,整个人往前窜。
第一步踏出去三丈,龙骨剑从右侧横扫——路径最短,直线过去,没有弧度。
守墓人的灰白剑动了。
从下往上格。
两柄剑撞在一起。
苏迹的手臂被震得发麻,但他的手腕没松。
剑身接触的瞬间,他往左侧推了半寸——硬格改推格,昨夜练了十二次的那个动作。
守墓人的灰白剑被弹开了半尺。
就半尺。但够了。
苏迹的第二剑紧跟上来。
龙骨剑从格挡的姿态直接转攻,剑尖刺向守墓人的咽喉——路径是直线,没有绕弯。
守墓人偏头。
剑尖擦着他的耳廓过去。
苏迹没停。
他的左脚往前踏了半步,贴身进去。
一尺以内,龙骨剑自动翻转成短截握法——剑身中段握住,露出剑柄和前三寸。
守墓人往后撤。
但苏迹的左手已经空出来了。
一拳。
带着黑炎的拳头,砸向守墓人的右侧肋骨——出拳的时侯,右手短截剑护着身l外侧,没有暴露。
带着黑炎的拳头,砸向守墓人的右侧肋骨——出拳的时侯,右手短截剑护着身l外侧,没有暴露。
守墓人的灰白剑从下方切上来,格住了这一拳。
通时他的左手探出,掌根拍向苏迹的持剑手。
苏迹没躲。他的右手松了龙骨剑,任剑往下掉——左手接住下落的剑柄,从短截变回长握,一剑从下往上撩。
守墓人的手掌拍空了。
龙骨剑的剑尖已经到了他下巴前面。
守墓人往后仰。剑尖从他喉结外面划过去。
差了一寸。
苏迹收剑。
退开两步。
两个人站在原地,对视了几息。
“你学得挺快。”守墓人把灰白剑收回去,“六个点,全用上了。”
苏迹喘了口气。刚才那套连招耗了他不少力气,经脉里的黑炎都烧旺了一圈。
“但还是不够。”他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右手——刚才换手接剑的时侯,右肩还是往前探了半寸。
守墓人那一下拍掌要是再快点,他的持剑手就废了。
“实战里变数太多。”守墓人也收了架势,“对手不会按照你的预设出招,你练的六个点能覆盖八成情况,剩下两成——靠本能。”
“本能就是破绽。”苏迹把龙骨剑插回腰间,“所以我得练到没有本能。”
守墓人看着他。
“你打算怎么练?”
苏迹没回答。
他走到古井边,蹲下来,捧了把水往脸上泼。水很凉,激得他打了个哆嗦。
“明天去虚空。”他把脸上的水甩干净,“找堕龙仙尊再打一场。”
守墓人的身l僵了一下。
“你疯了?”
“可能吧。”苏迹站起来,脸上水珠还在往下淌,“但他说了,下次去把今天学的东西练熟。我练熟了,就去。”
“世界权柄的事呢?”守墓人追问,“帝说五成把握,堕龙可能帮到十成——你打算怎么让一个守了几万年的老头子帮你开门?”
苏迹擦了把脸,水从指缝里滴下来。
“他说替他看看门后面是什么风景。”苏迹往院子的方向走,“这句话,我记着了。”
守墓人站在原地,看着苏迹的背影消失在石阶转角。
他握了握袖子里那块已经快没光的旧铁片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……苏迹回到院子的时侯,天刚蒙蒙亮。
他没进屋,在院子里找了块空地。龙骨剑抽出来,横在身前。
右肩不前探。
第一剑递出去,直线。收回来。
第二剑。格挡改推格。手腕外送半寸。
第三剑。贴身换短截。
一遍一遍。
天亮透的时侯,苏迹已经练了三千多遍。
额头上全是汗,手心的血痂又裂开了。
他没停,把虎口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,继续。
中午的时侯,守墓人端着一碗粥过来。
“吃饭。”
苏迹没停手。
龙骨剑从短截变回长握,一剑刺出去。
“先练完这组。”
守墓人把粥放在旁边的石阶上,没催。
苏迹又练了五十剑,才收手。
他走过去端起粥碗,仰脖灌了半碗。
粥是凉的,带着点灵草的苦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