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剑——他把右肩死压住,没有前探。
出剑的轨迹是纯粹的直线,力道从后脚蹬地开始,过腰、过肩、过肘,传导到剑尖。
干净利落。
堕龙仙尊的复制剑横过来格。
两柄剑撞在一起的瞬间——苏迹感觉到了。
力量传过去了。
全部。
没有被卸掉,没有被引偏。
堕龙仙尊这一次是正面接住了他的力道。
复制剑被震得弹了一下。
堕龙仙尊的手腕翻了半圈卸力。
但他的右脚,又往后滑了半寸。
加上之前那四分之一——他退了大半寸。
苏迹没有停。
第五剑、第六剑、第七剑——连续递出。每一剑都压着刚才学到的东西往里塞。
路径最短。
出力顺畅。
攻出去的时侯防守不全收。
堕龙仙尊一剑一剑格着。
他的脚步开始移动了——不是退,是绕。
但苏迹咬着他。
第八剑。
苏迹的龙骨剑从上往下劈。
堕龙仙尊举剑格住。
两柄剑在头顶交叉,苏迹把全身的黑炎灌进剑身里,死压。
堕龙仙尊的复制剑被压下来了一寸。
苏迹的血从虎口的裂口里往外冒,顺着剑柄滴在两人之间。
堕龙仙尊抬头看着他。
两人的距离不到两尺。剑在头顶交叉着。
"你的力道——比第一次强了三成。"
苏迹咬着牙,没接话。
他知道这三成不是修为涨了。是出力的路径对了。
堕龙仙尊的手腕动了。
复制剑从交叉的姿态里一转,顺着苏迹龙骨剑的剑脊滑了下来——剑尖朝着苏迹的面门扎过来。
苏迹往后仰。
剑尖从他鼻尖前面划过。带起一阵细微的风。
堕龙仙尊没追。
他又停了。
"你挡我劈的时侯,手腕用的是硬格。"
苏迹还没站稳,就听到了这句。
"硬格之后,对方的剑还贴着你的剑身。顺着滑下来是最自然的反击路线——你格住了,但没有把我的剑推远。"
苏迹直起腰。
"硬格改推格?"
"推半寸就够。"堕龙仙尊比划了一下,"格的通时剑身往外送半寸,对方的剑就被弹开了。再想贴着你滑,得重新找角度。那个重新找角度的时间——"
"就是我的反击窗口。"
堕龙仙尊点了点头。
苏迹握了握剑。虎口的血已经糊了整个手掌,黏腻的。
"最后一次。"苏迹抬剑。
"最后一次。"苏迹抬剑。
堕龙仙尊看着他。
"你打不过我。"
"知道。"
"知道还打?"
苏迹虎口的血还在渗,他攥了攥剑柄,把血擦在握把的缠布上。
"打不过就不打了?那我在虚空里就不该出去跟黑太阳碰。"
堕龙仙尊眉心那道浅纹动了动。
苏迹最后一次冲了出去。
这一次,他没用任何花巧。
直线。正面。龙骨剑举过头顶,全力劈下。
堕龙仙尊抬剑。
两柄剑正面撞在一起。
轰的一声闷响,平台上的黑色液l被气浪推开了一圈。
苏迹的虎口彻底裂了。
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但他没退。
他把所有的黑炎灌进龙骨剑里,压着堕龙仙尊的复制剑往下走。
力从后脚起。
过腰。
过肩。
过肘。
到剑尖。
路径全通了。
堕龙仙尊的脚在地上滑了半寸。
苏迹看见了。
他把堕龙仙尊压退了半寸。
堕龙仙尊低头看了看自已后退的脚。
然后抬头。
"有点意思。"
他的手腕一转。
复制剑从被压的姿态里滑了出来,顺着苏迹黑炎的缝隙一钻——
苏迹的腹部被剑尖点了一下。
力道极轻。
就点了一下。
但足以致命。
苏迹低头。堕龙仙尊的剑尖停在他肚脐上方一寸。
再往前半寸,就穿了。
"你输了。"
苏迹的手还举着。龙骨剑还在堕龙仙尊头顶压着。但他的腹部已经被剑尖顶住了。
如果这是真打——他死了。
苏迹把龙骨剑放了下来。
"认。"
堕龙仙尊收剑。复制剑化成灰白色的碎片,散在空中。
苏迹站在原地,攥着血淋的手。
门后面渗出的黑色液l碰到他滴在地上的血,往两边避了避。
"你说赢了你让路。"
"嗯。"
"嗯。"
"那我输了。"
堕龙仙尊看着他。
"按规矩,你该走了。"
苏迹把龙骨剑插回腰间。他抬头,望着堕龙仙尊背后那扇大到看不见边的门。
门缝里还在渗黑。一滴一滴。
"我走。"
堕龙仙尊的肩膀松了一点。
"但我还会回来。"
堕龙仙尊的肩膀又绷上了。
苏迹转身,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。
走了三步,他停下。
"你明有十几次机会直接结束。"苏迹没回头。
堕龙仙尊站在门前。
苏迹的声音闷闷的,"你是在教我。"
身后安静了很久。
"下次来的时侯,把今天学的东西练熟了。"
堕龙仙尊的声音飘过来。
苏迹的脚步顿了一拍。
他想说点什么。张了张嘴,嗓子发紧。
最后他没回头,继续往暖最后他没回头,继续往暖黄色的光里走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平台上一下一下地响。
走到光的边缘时,身后又传来一句。
很轻。
"替我看,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风景。"
跟玉简末尾那行字,一模一样。
苏迹的脚踏进了光里。
暖黄色的光裹住他的瞬间,视野里所有东西都在变淡。
平台、门、渗出来的黑色液l——全在往后退。
堕龙仙尊的灰袍轮廓最后消失。
苏迹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的时侯,他站在第六层和第七层之间的那道裂缝外面。
守墓人还在。
老家伙靠在一块悬浮的碎石上,空荡的袖子垂着。看见苏迹从裂缝里走出来,他站直了。
"多久了?"苏迹开口,嗓子哑得厉害。
"半天。"守墓人打量了他一眼,视线落在他手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虎口裂口,"打了?"
"打了。"
"赢了?"
"输了。"
守墓人没说话。
苏迹把龙骨剑从腰间摘下来,看了看剑身。
刃口多了几道细微的磕痕。
"但我知道怎么赢了。"
他把剑挂回去。
守墓人的铁片还在他袖子里,灰光已经暗了大半——离开守墓人太久,这东西的感应在衰减。
"回去。"苏迹朝来路迈步。
"不继续了?"
"钥匙的事没解决。"苏迹的声音往前飘,"帝给的那团世界权柄,能不能代替人的本源当钥匙,我现在没把握,贸然用,万一不行——连试第二次的机会都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