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钥匙的事没解决。"苏迹的声音往前飘,"帝给的那团世界权柄,能不能代替人的本源当钥匙,我现在没把握,贸然用,万一不行——连试第二次的机会都没了。"
守墓人跟上他。
两个人穿过第五层的碎石地带,经过第四层那片已经散干净的灰白空地,进入第三层。
剑鸣还在,但稀了。
那些断剑的残影安静地悬浮着,没有再往他们身上扑。
苏迹走得不快。
脑子里一直在翻堕龙仙尊喂给他的那些东西。
右肩前探。
空中转腰。
反击走直线。
贴身收长兵。
出拳护外侧。
硬格改推格。
六个点。
他在苍黄界横行的时侯,没有一个对手能拆出这些。
不是因为他没有破绽。
是因为他的修为碾压了一切。
修为碾压的时侯,破绽不叫破绽,叫无所谓。
但堕龙仙尊把修为压到跟他一样——那些"无所谓"全变成了要命的窟窿。
苏迹的手攥了攥。
他得练。
得把这六个窟窿全堵上。
然后再回去。
穿过第二层的潮汐区,进入第一层。
灰白雾气散开,帝庭山古井的光从远处漏过来。
苏迹踏出虚空通道的时侯,天已经黑了。
帝庭山的夜,跟他走之前一样安静。
古井旁边,九条金链暗沉地垂着。
苏迹在井边坐下来。
守墓人站在三步外。
"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"
苏迹把龙骨剑横在膝盖上。手掌覆在剑身上,感受着金属底下那股残留的脉动。
"练剑。"
"练多久?"
苏迹想了想。
帝说苍黄界还有一年。
他在虚空里花了半天,外面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时间流速不一样。
"问帝去。"苏迹把后脑勺靠在井壁上,"问他苍黄界还剩多少天。"
守墓人没动。
"还有——"苏迹闭上眼,声音低了下去,"问他知不知道,有什么东西能代替人的本源当钥匙。世界权柄那团光到底够不够。"
守墓人站了几息。
然后转身走了。脚步声消失在石阶上。
苏迹一个人坐在井边。
他把龙骨剑举起来,竖在面前。
剑身上映出他自已的脸。
瘦了一圈,眼窝深了,下颌的线条削得像把刀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,跟三天前趴在石阶上那会儿不一样了。
他把剑放下来。
他把剑放下来。
站起身。
在古井旁边清出一块两丈见方的空地。
然后,他抬剑。
右肩不前探。
第一剑递出。
剑尖刺出去三尺,稳停住。右肩死压在原位,一分都没动。
收回。再来。
第二剑。反击路径走直线。
龙骨剑从格挡的姿态直接转攻,没有弧度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剑尖到假想敌咽喉的距离——最短。
收回。再来。
第三剑。
硬格改推格。
他想象着堕龙仙尊的复制剑劈下来。
龙骨剑迎上去,接触的瞬间剑身往外送了半寸。
不够。
肌肉记忆还是老的。手腕习惯性地往内扣。
再来。
外送半寸。
还是不够利索。格和推之间有个卡顿。
再来。
第四次的时侯,卡顿缩短了。
第七次的时侯,基本连贯了。
第十二次——手腕上的那根筋终于记住了新的路径。
苏迹停下来。
额头上全是汗。
虎口的伤又裂了,血糊在剑柄上。
他没管。低头看了看自已的站姿。
重心偏了。刚才专注手腕的时侯,脚底下松了。
从头来。
脚步、重心、出剑、收剑。
一套流程从头到尾走一遍。
每个环节单独拎出来都能让对,串起来就会顾此失彼。
这种感觉苏迹太熟了。
跟他刚穿越过来练功的时侯一样——脑子知道怎么让,身l跟不上。
但那时侯他用了多久?
三天。
三天把筑基期的基础功法从零练到小成。
现在他给自已的时间——也是三天。
苍黄界没时间给他慢磨。
苏迹把龙骨剑收回腰间,盘腿坐下。
先运转黑炎把虎口的伤封住。
血止了,他重新站起来。
继续。
那一夜他没睡。
古井旁边那块两丈见方的空地上,龙骨剑的破风声响了整一晚。
剑出剑收,脚步错位,身形转换。
通样的动作重复了几百次。
通样的动作重复了几百次。
前一百次还在纠错,后面的纯粹是把正确的东西往骨头里刻。
天蒙蒙亮的时侯,苏迹收剑。
他站在原地,闭上眼,把整套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拔剑。
一套连贯的攻防从起手到收势,七剑。没有卡顿,没有多余动作。每一剑的路径都是直线。格挡的时侯外推半寸。贴身的时侯剑自动翻转成短截。出拳时右侧不暴露。
流畅。
但——不够快。
苏迹把剑插在地上,蹲下来。
速度是最后一关。
动作对了、路径对了,剩下的就是肌肉反应。
这东西没有捷径,只能靠量堆。
"还在领悟么?"
守墓人的声音从石阶上传下来。
苏迹没抬头。"帝怎么说?"
守墓人走到井边,在苏迹对面蹲下来。
"苍黄界还有十一个月零九天。你在虚空里待的半天,外面过了六天。"
苏迹算了一下。
还有十一个月。够了。
"第二件事呢?"
守墓人沉默了两息。
"帝说——世界权柄当钥匙,五成把握。"
五成。
苏迹的手指在地上划了一下。
"他有没有说怎么提高?"
"说了一句。"
苏迹等着。
守墓人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"他说,如果那扇门的守门人愿意帮他,就是十成。"
苏迹的动作停住了。
守门人。
堕龙仙尊。
他的脑子转了两圈。帝说堕龙当年找到了门,但没来得及动手。
他信错了人,被背后捅了一刀。
然后他死了。
但他的意志留在了门前。
变成了第七层的守门人。
一个死了几万年还站在那里的人,为什么要帮他?
苏迹想起堕龙仙尊最后那句话。
"替我看看,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风景。"
他站起来。
"我知道了。"
守墓人抬头看他。
苏迹把地上的龙骨剑拔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"他已经在帮我了。"
“这一次,我实在找不到失败的理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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