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管事,你说话啊!”
“望江楼不会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暗中交易吧,亏我以前还觉得花权夜公平公正呢!”
“嘿嘿,连锦瑟这样的神作都只能排第三,除了暗箱操作之外,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的原因了!”
“副府主萧家果然厉害,连望江楼都要看他的脸色呢!”
“没办法,这里是江宁府,萧公子想要什么东西,又怎么可能得不到呢?”
“如果真是暗箱操作的话,那下个月的花权夜,我可就不来了!”
“还说什么下个月,我现在就想走了!”
“退钱!”
“退钱!”
“……”
短暂的安静过后,一时之间群情激愤,各种猜测蜂拥而来,尽是对望江楼的指责。
哪怕是一些文学造诣不太高的人,都能看出锦瑟这首诗的过人之处,再加上很多人的反应,也让他们彻底明白了过来。
这不仅是一首能在江宁府城流传开来的好诗,更可能成为整个大雍国甚至整个昆仑九洲的传世之作。
这样的作品,竟然被两首相对来说只能算不错的诗挤到了第三名,要说这望江楼花权夜没有什么猫腻,他们是绝对不相信的。
俗话说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,当两首诗能看出明显的高下之别时,它们之间恐怕早已经是天堑鸿沟,没有丝毫的可比性。
可以说锦瑟这首诗一出来,其他所有的作品都要靠边站,这是在场每一个人心中下意识的念头。
原本就有些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的管事吴筹,听着众人的七嘴八舌,一张脸一阵青一阵白,身形也忍不住有些颤抖。
他清楚地知道,这对于花权夜甚至望江楼来说,都是一个极其严重的信任危机。
一个处理不好,这可以称之为摇钱树的花权夜,恐怕真得土崩瓦解了。
他没有想到事态竟突然就发展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,真要让这些人质疑望江楼的公平公正,以后谁还愿意在望江楼花钱?
那一声声的“退钱”,更是让吴筹舌根发苦,尤其是当他看到二楼那个白发年轻人一脸的冷笑之时。
虽说望江楼背景深厚,但也不可能同时得罪江宁府这么多人,要知道那个白发年轻人第一轮的一万枚金币还没付呢。
好在下一刻吴筹的视线转到另外一边,看到那位副府主公子萧启朝时,心神才微微微定了定。
相对于吴筹,此刻萧启朝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,他同样没想到这把火怎么突然之间就烧到了自己的身上。
天地良心,他跟望江楼之间从来没有过什么暗箱操作,更没有任何私底下的交易。
唯一可能让人诟病的,就是萧启朝这首诗并非他一人所作,而是集众人群策群力,这才精心打磨而成。
但萧启朝本身的文学素养很高,他也一直不认为这算是作弊,可能像金满仓那样完全找人代笔,才算是真正的作弊吧。
对于自己那首诗,萧启朝一直相当满意,也卯足了劲要拔得花权夜这第二轮比试的头筹。
先前事态的发展,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没想到当秦阳念出那首锦瑟之后,仿佛击碎了萧启朝所有的信念。
无论他心中如何不甘心,他也不得不承认锦瑟这首诗比自己那首好上十倍百倍。
不管是文笔还是意境,两者之间都没有丝毫的可比性。
这要是个什么也不懂的文盲倒也罢了,可以盲目地说他萧启朝的诗更好,偏偏他文学造诣不俗,总不可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?
如今锦瑟横空出世,所有人都品出了这首诗的好,下方那七嘴八舌的议论指责之声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,萧启朝实在是没脸再霸占着第一的位置,他相信那金满仓肯定也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。
如果这个时候吴筹开口,说要修改这第二轮的排名,萧启朝固然会心生愤怒,却也一点办法都没有,甚至内心深处会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公平公正。
可这样一来,连续夺得两轮第一的秦阳,势必会成为今晚花权夜的最终胜者。
想要一亲花魁芳泽的萧启朝,可就再也没有什么希望了。
三项比试两项第一,那无论第三轮秦阳能拿到什么名次,几乎都不会改变这个结果。
更何况现在的萧启朝,对那个白发年轻人已经生出了不少的想法,这前两项如此惊艳,想必第三项也不会太过拉胯吧?
只是有些事并不是萧启朝想做就能办到的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,他不要面子的啊?
“兄弟,你是真厉害,这第二轮比试,老哥我是输得心服口服!”
另外一边的金满仓倒是显得光棍许多,在短暂的震惊之后,他赫然是对着秦阳开口出声,口气之中蕴含着一抹极度的佩服。
哪怕金满仓的文学造诣比不过那边的萧启朝,他也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。
更何况这并不是金满仓自己的作品,只是他从别人那里重金求来的,所以他比起萧启朝更能接受现在这个结果。
“嘿嘿,望江楼现在还没有修改排名呢,金爷何必如此谦虚?”
然而秦阳却是头也不回地轻笑出声,这话语虽轻,却仿佛一记耳光抽得金满仓那张肥脸火辣辣地疼痛。
他固然是知道秦阳这话不是针对自己,而是在嘲讽望江楼的不公平,但他终究排名第二,力压了秦阳的那首锦瑟。
一想到锦瑟这样的绝世神作,竟然被自己那首只能称作上品的诗压在下边,金满仓就感觉浑身不得劲。
秦阳这道声音虽然不高,但刚好可以让下边舞台上吴筹听到的程度。
而在秦阳开口说话之后,场中的议论声也渐渐减弱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,全都聚焦在了舞台上的那个二楼管事吴筹身上。
他们都在等一个结果,也想要看看在锦瑟这首神作横空出世之后,望江楼会不会修改那花权夜第二轮的结果?
虽说此刻所有人都在指责望江楼,但他们也不敢肯定望江楼就真会修改结果。
毕竟如果望江楼真的那样做了,岂不就是承认之前的那个排名有猫腻,其中有不为人知的暗箱操作吗?
他们这些人固然是第一次听到锦瑟这首诗,可望江楼那些高层却应该早就看到这首诗了,却还是给出了这样的排名,很难不让人怀疑。
一些心思敏锐之人还隐晦想到,那位花魁锦娘主动将秦阳的手迹留下私藏,恐怕也是知道这首诗的底蕴潜力。
可即便是这样,最终还是定了萧启朝的第一名,甚至将秦阳定为第三。
这摆明了就是力挺萧启朝,不想让秦阳这个陌生人成为今晚的花权者。
这中间的前因后果其实一点都不难猜,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,那会将望江楼的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。
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,吴筹心情极其复杂,他知道今日这件事的严重性,一个处理不好,就是望江楼名声崩塌的导火索。
一场万众瞩目的花权之夜,怎么突然之间就发展到如此地步了呢?
“诸位,稍安勿躁!”
就在这个时候,一道略有些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吴筹后方传来,然后他们就看到个华服中年人缓缓走上了舞台。
“啊,是李楼主!”
待得众人将视线转到那人身上时,很多人都是第一时间认出了此人的身份,那可比一个二楼管事吴筹的身份高多了。
望江楼在江宁府城的名声极其之大,它不仅是江宁府最大的销金窟,更是背景神秘之极,据说连城主府的两位府主大人,也得给几分面子。
说实话,李望这七重无双境的修为,在这江宁府城并不算顶尖,很多人都猜测他身后还有一些外人不知的背景。
甚至这种背景很可能就是城主府的两位府主大人之一,又或者说大雍王室那边的大人物在背后支持,各种猜测不一而足。
但不管怎么说,李望都是望江楼明面上的楼主,平时也确实是说一不二的望江楼主事人。
他在这个时候现身,震慑力可就比吴筹强多了。
“李楼主,你来得正好,我们都想问你一句,望江楼对诗词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?”
那个三缕长须的文士第一个开口出声,虽然口气颇为客气,但充满了质问的意思,让得不少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李楼主应该看过锦瑟这首诗了吧?不知你们将这首旷世神作排在第三,真的不会脸红吗?”
另外一人声音有些粗豪,他口中的质问声可就没有那文士这般客气了,而且蕴含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当这两人都开口出声后,大多数看向李望的人都在等待着一个答案,包括旁边的吴筹。
刚才的吴筹,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这个时候看到李望出面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只是在他心中,也想不到李望要如何自圆其说。
毕竟锦瑟和另外两首诗的差距摆在那里,真要睁着眼睛说瞎话,当别人都是文盲吗?
可若是修改了第二轮的结果,那望江楼的名声恐怕就要一落千丈了。
这种已经定好的名次还能随意修改,从某种意义来说,同样也是对望江楼威信的一种严重打击。
吴筹觉得在这样的情况下,哪怕是李望这个楼主也会觉得异常难办,而现在李望的现身,明显也没有能震慑住现场这些人。
尤其是二楼贵宾席那些贵客,哪一个不是江宁府城有头有脸的大人物?
而且他们之间盘根错节,平日时或许不是铁板一块,但现在却仿佛结为了同一个阵营。
当这么多来历不俗的大人物同气连枝,一起针对望江楼的时候,想必这位李楼主也会感到莫大的压力吧?
这就是吴筹心中真正的想法,或许在他心中,觉得除了认栽修改第二轮结果之外,恐怕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。
“唉,实在是抱歉!”
在那两人话音落下之后,李望的脸上赫然是浮现出一抹歉意,听得他口中之,场中不由变得安静了几分。
因为听李望的口气,应该是自承这一次望江楼的排名有误,那接下来会不会主动认错,修改先前的排名,将锦瑟排在第一呢?
如果李望真的这样做了,他们固然对望江楼有些失望,但从某种角度来说,这个李楼主也不失为光明磊落。
至少他没有打死不承认望江楼有错,没有跟这么多人死犟到底,有错就要认,挨打要立正,这才是正理。
“不瞒诸位,如果只是我跟吴管事,那秦先生这首锦瑟,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,是世间难得一见的旷世神作!”
李望的声音还在不断传出道:“秦先生的才华,乃是李某生平仅见,李某此生能有幸见到如此大才,实乃生平幸事!”
这位望江楼的楼主口中说着话,赫然是朝着秦阳所在的方向微微躬身,这样的态度,也让众人心中的怒火削减了几分。
“既然如此,那为何还给秦先生的锦瑟排了个第三?”
缉盗司主司孔西的声音随之传出,而且他对秦阳的称呼也有所改变,显然是因为锦瑟这首神作以示尊敬。
听得孔西之,不少人都是微微点头,心想你李望这话,跟你们望江楼的所作所为不是前后矛盾吗?
“孔主司这个问题问得好!”
然而李望却不像刚才的吴筹那样哑口无,而且还朝着孔西所在的方向回了一句,让得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但下一刻他们就竖起了耳朵,想来众人还真想要听听,这个望江楼的楼主,在如此明显的事实面前,还能说出什么花来?
“我想请问诸位一句,花权夜是为谁而设?”
紧接着从李望口中问出来的这个问题,让得众人齐齐一愣,然后他们就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当然是花魁锦娘了!”
下方人群之中传出这样一道高声,让得所有人都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对于这个回答,他们都是认可的。
花权夜自望江楼成立以来就有,而在锦娘三年前当选第一届花魁时达到了鼎盛。
这三年时间,锦娘蝉联花魁,而花权夜的名头也是越来越响亮,甚至吸引了周边府城的大人物。
据说有一次的花权之夜,连大雍王城的某位大佬也曾前来凑了凑热闹,只是最终好像并没有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。
谁都明白花权夜中“花权”这两个字的含义,那不就是在说谁获得最终的胜利,谁就能拥有花魁锦娘这一夜的掌控权吗?
只是一时之间,众人还有些不明白李望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,到底有什么目的,所以其他人并没有多说话。
“既然诸位知道,那此事也就好解释了!”
李望没有拖泥带水,听得他正色说道:“秦先生这首锦瑟虽好,也确实是传世之作,但有一句古话不知你们听没听过,那就是千金难买心头好!”
“或许在我等眼中,锦瑟就是天下第一的好诗,甚至可能锦娘心中也是这样想的,但架不住她更喜欢萧公子和金老板的那两首诗啊!”
“诸位应该知道,像我和吴管事最多只是做个参考提提意见罢了,最终的决定权,一直都在锦娘的手上,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吗?”
直到李望最后一句问话传进所有人的耳中,大厅上下忽然变得有些安静,众人都在消化这位望江楼楼主想要表达的意思。
不知为何,听完了李望这番解释之后,不少人已经不再像刚才那么愤怒,甚至觉得李望这些话颇有道理。
是啊,花权夜就是为花魁锦娘而举办,那最终的决定权肯定是在锦娘手上。
文学诗词这种东西,在真正文学造诣极深的内行人面前,或许会有高下之分,但在一个青楼花魁的眼中,恐怕更多还是看自己的喜好吧?
锦瑟虽好,甚至可以成为传世名作甚至昆仑九洲第一,但人家锦娘不喜欢又能怎么办呢?
锦娘就喜欢萧启朝甚至是金满仓的那首诗,你总不能说你的诗好,就一定要让人喜欢,一定要她评个第一出来吧?
听完这些话的吴筹,忍不住对自家楼主投去了极其佩服的目光,心想楼主不愧是楼主,这些话他肯定说不出来的。
事实上严格说起来,李望这番解释有些诡辩的意思,真要一板一眼用标准来评判的话,还是很难站住脚的。
但这终究是替望江楼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,在场这些人,总不能去把花魁锦娘揪出来让她当面说个清楚吧?
看李望的意思,无论秦阳的锦瑟有多好,这花权夜第二轮的排名肯定是不可能更改的了。
更何况李望说得很客气,也表达了对锦瑟这首诗的喜爱和推崇,这你还能说什么呢?
所有人都觉得锦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,就只有一个花魁锦娘,因为自己的喜好将萧启朝排在了第一,这也只能算秦阳倒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