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个……”
听得秦阳的话,再看到四周转到自己身上的眼神,吴筹脸上不由浮现出一抹纠结。
“呵呵,萧公子的诗作,大伙儿都看到了,也是公认的上品佳作,我看其他人的作品就没有公布的必要了吧?”
吴筹捏了一把冷汗,脸上却挤出一抹笑容,听得他说道:“这都快到亥时了,春宵一刻,时间紧迫,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吧?”
听得这位吴管事的最后一句话,不少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。
一些人还转过视线看了某个方向一眼,那里似乎正是属于花魁锦娘房间的方向。
虽说在场大多数人都没有机会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,但他们可以想像啊。
这时间耽搁得越久,之后跟花魁相处的时间就越短,想必那位萧公子也是这样想的吧?
而且这才是花权夜比试的第二轮,接下来还有第三轮呢,等所有比试结束,岂不是要到后半夜了?
不得不说吴筹还是有些急智的,他也相信公布出萧启朝这首诗之后,差不多能让人心服口服。
只有他自己才知道,有些东西是不能公布出来的。
一旦公布,那萧启朝这首所谓的佳作诗篇,瞬间就会在对比之下落得个黯淡无光的下场。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无论是为了望江楼的脸面,还是他们私底下的计划作想,吴筹都会想方设法阻止此事成行。
“吴管事这话是不是有点太武断了?”
然而就在吴筹感觉到四周众人眼神变化,觉得可以糊弄过去的时候,却听到上方再次传来这样一道有些不太客气的声音。
这让吴筹心底心处腾地生出一抹怒火,心想那叫秦阳的白发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吧?
难道你不知道这样不仅会得罪望江楼,还会得罪那位副府主独子萧公子吗?
你已经夺得了第一项比试的头名,还获得了第二轮比试的第三名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
别看吴筹之前显得公平公正,可当事情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,或者说南亭府计划的时候,所谓的公平也就可以忽略不计了。
此刻在吴筹的眼中,不依不饶的秦阳就是在破坏他们的计划,所以他越看那小子越讨厌,恨不得直接将对方赶出望江楼。
可他又知道自己绝不能这样做,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?
“俗话说武无第二,文无第一,我觉得咱们金爷同样是才高八斗,他所作的诗词,未必就比那位萧公子差多少嘛!”
不待吴筹说话,秦阳的声音已是再次传来,而这一次听到他后头两句话的时候,旁边的金满仓下意识就挺了挺腰杆。
“呵呵,秦老弟过奖了,过奖了!”
金满仓脸上肥肉笑得一颤一颤的,口中还谦虚了几句,但这样的反应,让得不少人都撇了撇嘴。
看这两人的样子,就像是相声演员在唱双簧一样,两人一唱一和的,不都是在想让吴筹公布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诗词作品吗?
或许在金满仓心中,虽然觉得萧启朝那首诗确实不错,但他对自己那首诗也很有信心。
到时候摆出来让大伙儿一起评判评判,或许在场这些人会有一些不同的评判标准也说不定?
如果两首诗不相上下,望江楼真是因为萧启朝的背景和天赋,甚至是容貌才将其评为头名的话,那金满仓也是会不服气的。
总不能自己胖了一点,长得丑了一点,就要被你们望江楼歧视吧?
不得不说在秦阳的话语之下,金满仓一时间想了许多,甚至已经想到容貌歧视这一个层面了。
“吴管事,我觉得秦老弟说得没错,而且我看秦老弟同样才学不俗,不如把他所作诗词也亮出来让大伙儿看看?”
正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,这金满仓显然还是很上道的,从其口中说出来的话,让得秦阳脸上浮现出一抹满意的笑容。
对于今晚的花权夜,秦阳志在必得,而到了这个时候,他心头也生出一抹战意。
他还真想要看看,大夏古代那首人尽皆知的传世名篇,到底是怎么被排到萧启朝和金满仓所作诗词后边的?
他觉得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猫腻,可要是三篇作品全部摆到众目睽睽之下,让在场所有人一起评判的话,无疑更加公平公正。
两人你一我一语,说得吴筹有些哑口无,尤其是看到四周众人的目光,再次转到自己身上的时候。
吴筹心中暗暗叫苦,因为他知道将三首诗公布出来的后果,到时候花权夜的公平公正性,一定会受到所有人的诟病。
连带着整个望江楼的名声,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。
当望江楼不再是那个公平公正的评判标准,而是会因为其他因素而影响最终结果的时候,就会引起连锁反应。
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吴筹包括望江楼其实都已经没有后路可走了,这也正是吴筹束手无策的一点。
因为到了这个时候,无论再找什么理由,都无法打消眼前这些人的怀疑。
刚才秦阳所说的“文无第一”,其实也文学界公认的潜规则。
又或者说文人相轻,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才学就低人一等。
除非是你将两人的作品摆出来,让更多的人评判,再评出一个优劣之后,他们才会心服口服。
可现在望江楼只是公布了第一名萧启朝的诗作,虽说那确实是一首佳作,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,没有对比哪来的第一呢?
总得跟第二名第三名的诗词比上一比,才能让人心服口服嘛。
“吴管事,既然他们这么不服气,那就摆出来让大家一起评判评判吧!”
就在吴筹纠结之时,二楼另外一边赫然又传出一道高声,让得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位副府主公子萧启朝所发。
从萧启朝的口气之中,所有人都听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战意,再加上某一句话,众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看来这位萧公子对自己的诗作很有信心,也不惧去跟第二名和第三名比试一番,那样才能让所有人信服。
可萧启朝根本没有看到吴筹眼眸深处的那抹阴霾,更不知道接下来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,又会造成什么结果?
他只是不想被人质疑而已!
“我的萧公子哎,你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?”
吴筹心中这些话并没有说出来,而他清楚地知道,在当事人萧启朝都开口之后,有些事情也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了。
可笑那萧启朝根本不知道某些真相,还在那里自信十足,等下被打了脸,我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?
“这……好吧!”
无论吴筹心中有多么不愿,但在所有人目光注视之下,身为望江楼的管事,他也只能点头答应了。
“下面是金老板所作之诗,也是一首七绝!”
只见吴筹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开口念道:“眉如新月眼含星,笑里春风满画屏,一曲清歌云驻足,满城公子尽倾心!”
当吴筹念出金满仓这一首七绝句之时,旁边的侍女同时挂出了那张写着诗的纸,让得场中一片安静。
“咦?”
片刻的安静之后,不少地方都发出一道道惊呼之声,他们看向金满仓的目光,也充斥着一抹不可思议。
毕竟在场很多人都对这个江宁府最大的当铺老板有所了解,虽不能说是文盲,但绝对不是什么文学大家。
偏偏这首诗看起来跟萧启朝那首竟然不相上下,这就让不少人暗暗腹诽了。
不过他们又知道花权夜的规则,心想就算这不是金满仓亲手所作诗词,也不算坏了望江楼的规矩。
因此他们都心照不宣,并没有在这些人尽皆知的潜规则上去指责金满仓,而是评判起这两首诗的优劣来。
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,那就是金满仓这首诗虽然也算难得的佳作,但比起萧启朝那首来,在意境上似乎差了一点。
这样一来,或许这一点就成为了望江楼和那位花魁娘子的评判标准,也是第一名和第二名有所高下的真正原因。
“这金胖子……”
说实话,在刚刚听到吴筹口中念出这首诗的时候,还真是将萧启朝给吓了一跳。
他的文学素养可比金满仓强了不是一星半点,那首诗也花费了他大量的时间和精力,远不是金满仓直接找人代笔所能比的。
好在金满仓那首诗虽好,但最多也就是跟他那首不分伯仲罢了,尤其是在意境上,他那首无疑更胜一筹。
如此看来的话,望江楼将萧启朝的诗评为第一,并不是空穴来风,也不是看在他的背景或者说天赋之上,而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公平评判标准。
这一点,看下边那些人虽然脸现惊叹,却并没有觉得不公平的脸色,就可见一斑了。
看着这些人的脸色,再听着众人的议论,舞台上的吴筹也微微点了点头,心想此事就这样结束,倒也不失为一种皆大欢喜。
两首难得一见的七绝诗问世,这一次的花权夜也算是让众人不虚此行,至于那第三名的诗词是什么还重要吗?
事实上吴筹猜得没错,众人在看过这两首佳作,其实已经心满意足了。
而且这也证明了望江楼的评判没有什么猫腻,先前的那些猜疑,只是不知真相的空穴来风罢了。
但他们明显是忽略了一点,如果真的只是这样,那先前的吴筹又怎么会犹豫这么久,而且还犹豫两次呢?
直接将两人的诗作亮出来,想必众人也会更加倾向于萧启朝的那一首七绝吧?
至于第三名也就是那秦阳的诗词,众人都没有怎么在意。
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,就算有几分才学,难不成所作诗词还能超过那两首不成?
“就这?”
然而就在众人议论声渐渐变小的时候,一道略有些不屑甚至有些嘲讽的声音,突然从二楼某处传了下来。
待得众人循声看去的时候,赫然发现说话之人正是那个白发青年秦阳,那脸上的不满,都快要满溢而出了。
包括先前跟秦阳一唱一和的金满仓,也脸现不虞之色,心想秦老弟这十分不以为然的表情,到底是几个意思?
事实上先前的秦阳,心头其实也有些忐忑。
毕竟他自己说的文无第一,就算是他抄来的这首神作,也并非没有被人比下去的可能。
他刚才对金满仓所说的“十成”把握,其实也是个夸张的说法,这世间哪有百分百的事存在呢?
直到萧启朝和金满仓这两首诗前后脚公布,即便秦阳是个不折不扣的理科男,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两首诗,是绝对不能跟锦瑟相提并论的。
你要说拿那什么千古第一的登高来比,锦瑟可能会差上一点,但那首诗明显不适合用在这样的风月场合,所以应该还是锦瑟完胜。
这什么阿猫阿狗写的诗都能拿来碰瓷锦瑟吗?
更何况现在还是那两首诗将锦瑟给压到了第三,这对于出身大夏的秦阳来说,无疑是一种另类的羞辱。
这个时候的秦阳,无论是为自己的计划,还是为了大夏文学的脸面,他都必须得站出来据理力争一番。
同时秦阳还想到刚才吴筹的犹豫,或许望江楼的那些高层,其实都认为锦瑟一骑绝尘,但最终还是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了萧启朝那一首作为本轮比试的头名。
吴筹的犹豫,是因为他不敢将锦瑟这首神作公布出来,到时候望江楼恐怕就难以自圆其说了。
心中这些念头转过之后,秦阳不由在心头冷笑,心想这望江楼也不是外间传的那般公平公正嘛。
既然如此,那秦阳心中随之生出了一抹敌忾之气,这或许才是作为一个年轻人的血气方刚。
“吴管事,怎么不说话了?”
秦阳就这么居高临下看着那管事吴筹,听得他沉声说道: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第三名的作品还没有公布吧?”
听得秦阳的问话,吴筹的一张脸再次阴沉了下来,心中对这个白发小子的厌恶赫然变得浓郁了几分。
这小子也太不识抬举了,自己的意思已经表现得如此明显了,你还不顺着台阶下来,非要跟望江楼对着干吗?
像他们这样的望江楼高层,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,真要涉及到了他们的大事或者说利益,杀人灭口都是常事。
那些之前获得花权夜最终胜者的人,一个个都被他们暗中威胁或者说控制,提供给他们想要的情报,这也是一种难得的本事。
吴筹李望他们,不和不承认锦瑟是世间罕见的神作,可因为心中的计划,他们不得不选择萧启朝,这就是现实。
可吴筹又清楚,其他人或许不知道第三名是什么样的神作,但身为当事人的秦阳却不可能不知道。
那现在看来,就是这个秦阳心中不服气,在看过前两名的诗作之后,觉得锦瑟不可能会输,这才如此不依不饶。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吴筹也有些骑虎难下了。
这是作为参赛当事人,而且获得第三名的当事人自己不服气,想要用自己的诗作来跟前两名比一比,这拿到哪里都是天经地义。
其他人或许觉得秦阳是自不量力,此人所作的诗词,在萧启朝和金满仓的佳作之下,绝对会被碾压得体无完肤。
但只有吴筹知道,只要秦阳那首锦瑟一现世,瞬间就会让其他所有的诗词黯淡无光。
不仅是今晚萧启朝和金满仓的两首佳作没有丝毫的可比性,哪怕是把历届花权之夜所有的才学头名作品全部搬出来,也一个能打的都没有。
可当此一刻,无论是从望江楼还有吴筹自身出发,还是从萧启朝这个计划目标出发,他都十分纠结。
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,要不要将那首第三名的神作公布出来。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……”
而就在场中有安静的当口,一道爽朗的声音突然从二层贵宾席某处传出,让得众人不用看也知道是那个叫秦阳的白发青年开口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
略微一愣之后,一些心思敏锐之人,都很快听出了这应该是一首诗的开篇首句,顿时让场中陷入了极度的安静。
此刻已经没有人去管脸色极其难看的吴筹了,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。
毕竟锦瑟这首诗,就是那个白发青年亲手所写。
人家当众念自己的诗,他又有什么权力去阻止呢?
相对于吴筹,此刻所有人都已经沉浸在秦阳所念的这第一句诗的意境之中,这让他们的心灵,都受到了极大的震撼。
“一弦一柱思华年……”
紧接着从秦阳口中念出来的第二句,真是直击众人内心深处,包括萧启朝的身形,也在这一刻狠狠一震。
“锦瑟无端五十弦,一弦一柱思华年,”
“庄生晓梦迷蝴蝶,望帝春心托杜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