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遇到硬茬子，不要恋战，先放火烧他们的屋舍棚栏。只要村里一乱，咱们就好打。”
白小旺听白老旺语气严厉，也收起了嬉笑，正色道：“我知道了，爹。我多带火把和火油，先把他们门口和哨楼点着，再往里冲。”
白老旺点了点头，又对旁边的伊冰和杨博说：“你们两个也听一听。虽然是小旺带人下山，可这五千人是咱们山寨现在能拉出去的大半精壮。
你们一个熟悉后路，一个会断后补刀，今晚都在山上待命，防着官兵万一有援兵来抄后山。要是小旺那边得手，你们明日再带人下去接应运粮。”
伊冰和杨博对视一眼，都应了下来。白老旺这才又转向白小旺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，低声说道：“小旺，你给老子记住，你是我儿子，这一仗只许赢，不许输。
若情形不对，就带人往回撤，不要白送性命。”
白小旺一挺胸，声音响得跟要裂开嗓子似的：“爹放心！要是拿不下天涯村，我自己也没脸回来见你！”
白老旺挥了挥手，让他下去点兵。白小旺抱拳转身，脚步生风。
他回到喝酒的人群中，把几个心腹头目叫到一起，将事情一说，那几人也都是山中悍匪，闻纷纷把酒碗摔在地上，各自去招呼手下。
不多时，聚义厅前就响起一片刀剑碰撞和脚步声。五千名山贼挨个从篝火旁起身，有人还在往衣襟里塞酒肉，有人一边走一边系甲带。
白小旺站在石阶上，扶一扶腰间的刀，抬头看向天涯村方向，黑漆漆的夜空下，他什么也看不清，只觉得身上热烘烘的，像揣着一团火。
夜越来越深，山寨里的火堆渐渐暗了。五千人马在寨门外列好队，每人带了一支火把和部分火油，有的还背着柴草。
白小旺留下哨兵守寨，自己带着这五千人，沿着天涯山北侧一条隐蔽的山道摸黑下山。这条路平日少有人走，不是官军封锁的正路，白小旺仗着自小在山中长大，知道哪里能下脚。
他让前队不打火把，摸黑行走，只有到了一处极窄的崖角处，才允许后队点燃几支火把照路。山风吹得火把晃来晃去，火光在他们脸上映出一片明暗不定的红。
就在白小旺带人下山的时候，天涯村外围的几处暗哨已经发现了动静。
吴昊自从接管三万官军后，就按照护村队的老办法，在天涯村四面设下层层哨位。村外几里远的山路口、河沟边、荒草坡上，都藏着暗哨。
他们不穿号衣，不举明火，只用细绳拉着几串竹梆子，若发现人数少的，就记下方向；若发现大股人马来袭，就拉动绳索，把暗号一层一层传回村中。
这一夜，白小旺的人马刚从山道拐出来，还没等靠近天涯村南边的土路，暗哨就借着云层裂开的一线月光，看见山脚处黑压压一片人影在动。
一名暗哨伏在半坡的乱石后面，屏住呼吸，慢慢把身子低了下去。他旁边另一个后生正要把竹梆子拉动，被他一把按住手。暗哨压低声音，嘴凑到后生耳边：“别慌，看准了再动。
你回去报信，就告诉吴队长，来的人不少，看火把数，怕是有五千上下，全从北山道下来的，正往南边村口摸。”
那后生点了点头，转身顺着草沟子往村中跑去。他跑得又急又稳，脚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音。
到了村外第一道木栅前，他学了几声夜鸟叫，里头守门的人把门推开一条缝，将他放了进去。
吴昊这时正在村南巡夜。他披着一件旧甲，腰间挎着刀，身后带着两个护村队的队长。这些日子他白天在官军大营操练那三万人，夜里就回天涯村查看防务。
自从邓志和答应把兵权交给他，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这地方的守门人，白天晚上不敢有一点懈怠。
报信的后生跑到吴昊面前，压低声音把山道上的情形说了一遍。吴昊听完之后，脸色一沉，却没有半分慌乱。
他先让那人去喝口水，又回头对身后的两个队长说道：“白老旺这是不死心，想趁夜来打天涯村。好，我早等着他这一手。他们来了五千人，咱们村里有护村队，但还不够。
官军大营离村子不远，今晚让我训练的那些人都拉出来练一练。传令下去，分三路行动。”
吴昊一边走一边说，两个队长紧紧跟着。他走到村中那棵老槐树下面，让传令兵去营中调兵。又对其中一个队长说：“官军三万人，留下五千守营，其余二万五千人全部出动。
前队五千人埋伏在村口左边那片竹林里，后队五千人绕到北山道出口处，断他们的退路。剩下的一万五千人分成左右两翼，从两侧包抄。
护村队全部上墙，弓箭手和弩手压在堡垒后面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露头。等那白小旺进了村口的伏击圈，前面先放进来，不打，等信号。”
另一个队长小声问：“吴队长，咱们的人是不是太多了？对方只有五千，咱们光官军就上两万多人，是不是有点……”
他说到后面，见吴昊眼神冷得厉害，便没再往下说。
吴昊停下脚步，看着他说道：“咱们要的不是打胜，是打彻底。这一仗，我要让天涯山上的白老旺知道，他的夜袭队在咱们面前，连一个活口都别想轻松带回去。”
命令很快传了下去。官军大营里虽然人已歇下，但吴昊这些日子天天夜里都留着传令兵和辕门守卫。
军令一到，各营哨声此起彼伏，帐篷里的士兵被叫醒，纷纷披甲出门，在营中空地上列队。常升亲自在后营督促，让士兵快而不乱。
不到半个时辰，各路人马便按照吴昊的布置，借着夜色向天涯村四面散去。
天涯村外的地头，吴昊早已熟得不能再熟。哪条田埂能藏人，哪片竹林能掩马，哪段土路转弯处最窄，他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。他让护村队的人不要打明火，只靠暗号联络。